第 38 章

萧衍在紧张地等待着顾云夏的回答，她这片刻的沈默被无限地拉长，他不明白她望着窗外在思考什么，但在她略带悲伤地唤出他的名字时，他第一时间身体前倾，一把低沈的嗓音仿佛揉满了最甜的蜜，无比温柔地给了回应。

不想顾云夏转身看到他的瞬间，一双杏眼盛满了忧伤，豆大的泪滴瞬间一滴赶着一滴地往地上落，“啪嗒”溅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都清晰可闻。

他心中一惊，立马怜惜地抱她入怀，“你怎么了？如果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你不要哭，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答应你，你要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顾云夏想开口，想说“那些都是幻想，都是如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幻泡沫，我们终究要背负我们经历赋予我们的身份和使命，我们从头到尾都避不开我同萧衍联姻的事实丶你同阿若相爱的曾经，我无法只当天真烂漫的清河郡主，你也无法只当身无挂牵的萧氏望之。”

如果他们都生在承平盛世多好。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萧衍可以固执地抓着她不愿放手，想出这个法子来自欺欺人，她却可以狠心决断，放他去追求他真正的幸福。

她一定可以。

顾云夏擡手抹掉了左右脸颊的泪，从萧衍怀里出来。

既然他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只要她哄着他回到凤安，他的下属自然会寻找法子帮助他恢覆记忆，她需要做的不过是做到之前同温少言说过的话。

她心中有了决断，不妨表面先答应他，稳着他回到凤安便足够。

“无事，我答应你。”说完，她话锋一转，“我只是在想，若我们并非生在乱世，或许会有另一番故事。”

“另一番故事……”萧衍见她答应，还未欣喜，就被她后面的这句话吸引了心神，轻声重覆。

“好了，这边土匪事情也了了，想必你也发觉我们之所以跌落悬崖是有人追杀，目前并未知道杀手是谁派出的，安全为要，我们需尽快启程回到凤安。”顾云夏不想他追问，直接转了话题，询问道：“你觉得呢？”

按照他失忆的人设，萧衍自然地先问了一句：“为何我们被追杀？”

顾云夏皱眉思索，却找不到端倪，便是大哥，若他真派出杀手不可能不告诉她只言片语，是故此刻她的疑惑分外真切：“我也不知。”

萧衍自然知道此事她并未参与，但此刻他装作顺着她的话思考的样子，在心中衡量，除了等待孙大夫的药之外，自己本意是想趁机同顾云夏关系更近一步，今日她虽答应下来，但他知道，若是回到凤安，两人身份自然又会变成秦侯和大魏郡主，但留在此地，偏偏还有个温少言阴魂不散。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敲门声，孙村长带着一个清秀腼腆的少年进门来。

是之前一直在闭门苦读的孙青池。

“萧公子果然也在这边，我们没有打扰你们吧？”孙村长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笑道。

顾云夏和萧衍互望一眼，发现对方都不知道孙村长来意，只能将先前话题搁置，顾云夏站起身，请他们入座，客气地回道：“没有，村长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吗？”

“不用，我们说完就走。”两人都没有要坐的意思，孙村长一拉旁边红着脸不说话的孙青池，“这不是年过了，他马上要去凤安参加考试了，但他觉得自己有些疑问想不通，这学问上的东西村子里面也没有一个资深的先生可以请教，想着你们读书多，不知道能不能多留几天指点下这孩子？”

顾云夏第一个想到的是村里的方寒松，他看着颇有学识的样子，这村长为何不请他做先生呢？

“方先生说他参的是道学，是出世之学，这书院想要的是入世之人，得学些经世致用的学问，他教不了。”孙村长解释道。

顾云夏颔首，原来如此。

若说诗书，她倒也从小习了，但要育人子弟，她还真有些没把握。

萧衍知道自己半路出家，是肯定不能去误人子弟的，见顾云夏迟疑，知她犹豫，心中一转，已帮她想出了解决之法，“阿夏，你忘了你那表哥了吗？”

反正他们关系不好，别想让他喊温少言表哥，假的也不行。

顾云夏眼睛一亮，怎么把温少言忘了，他可是从小师从大儒，饱读诗书的。

就是他一心回洛都，不知是否会同意。

说曹操，曹操到，萧衍话音刚落，温少言兴奋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阿夏，我问到了，我们——”，温少言知道两人化名，自然地称呼云夏为阿夏，不想他的话音在他进门的一瞬突然止住，他没想到顾云夏房内这么多人。

“这是？”他疑惑地问道。

“表哥，青池想请人指教学问，我们中唯有你学问做得好，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留几日指导一番？”顾云夏直接开口道。

温少言有些迟疑，私心里他恨不得今天两人就回到洛都，但他也知道三人借住孙家村，孙村长给了很多帮助。

萧衍正愁没有理由留下来，自然希望温少言答应下来，因此故意激他：“该不会我们温公子腹无笔墨，不敢应下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温少言本就和他不对付，立时脑子一冲说道：“谁说我不敢，孙村长，青池就交给我了，半个月，保管他学问有大进步。”

“好好好，谢谢温公子。”孙村长自然也看出了萧衍几人中温少言应当是学问最大的，如今听到他答应下来，高兴地连连说好，还拉着孙青池过来，“青池，你还不快谢过温公子。”

孙青池上前来，双手合在身前，对温少言行了一礼，眼睛亮亮的，抿着嘴，郑重地说道：“多谢温公子。”

这一谢，温少言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答应，他们就又得多待半个月，但话已经放出去，加上孙家人这般认真，他也正视起来。

“走吧，那今天就先看看你的学问怎么样。”

听到温少言的话，孙青池便请他一同去了孙家的书房，孙村长也告辞出门。

顾云夏没想到这一耽搁，他们又要在这边待半个月，正要和萧衍继续之前的话题，又听到院中传来孙红枣撒娇的声音：“爷爷，爷爷，你也帮我们说一下吧！”

孙村长叹了一口气，才回道：“你哥哥的事已经麻烦过了，你懂点事，就不要去打扰萧小姐和萧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