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伊琳娜

不知过了多久，厄里希重新睁开了眼。

“你终于醒了，牧师。”

厄里希挣扎着爬起身，发现自己躺在精致的羊绒毛毯上，那是他不曾感受过的柔软。他的左臂沉沉的，手掌和身前都包裹着厚实的绷带。

陪在牧师身边的，是他救下的少年将领。

厄里希有些愕然地问道：“我……我还活着？”

“你的身上擦了最高品质的圣水，伤口很快便会痊愈。如果你死了，我们所有人都会过意不去。”少年将领热情回答。

厄里希摇了摇头，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明亮的阳光从营帐外照射进来，一旁盛水的金色器皿闪闪发光，器皿表面绘着一头咆哮的雄狮，那是属于贵族的纹章。

现在的时间，早已超过伦琴所说的午夜，但厄里希依然活着，他度过了被神定下的死期。

“英雄……”

想到那名背弃神的男孩，厄里希逐渐明白了一切。

叹息一声，他将一旁整齐叠放的衣物拿起：“男爵大人，我已经苏醒了。您一定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吧，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间营帐，不劳您费心了。”

“不用着急，牧师，直到我们的队伍出发前，你都可以在这安心休息。”

少年将领露出温和的笑容。

“厄里希，不用那么拘束，叫我斯麦德就可以了。”

“男爵大人，我可不敢对您不敬。”

厄里希瞥了他一眼，将头侧过。

“您是埃拉西亚的贵族，而我只是一名罪人，不敢接受您的好意。”

少年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牧师的冷漠，浇灭了他心中的热情。

整理好衣物后，厄里希请求道：

“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正等待我去完成。男爵大人，我用神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趁机逃走，请您让我回骑士领一趟，我会在队伍出发前返回。”

“我准许了，我相信你。”斯麦德深深看了他一眼。

…………

苹果树下，厄里希伸出右手，抚摸着充满褶皱的树皮。

很多人死在了英雄归来的那一夜，唯有这些树木不曾受到侵扰。

手指轻拂树皮表面，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切茜娅·佩西。”

他念着那个刻在树皮上的名字，下方还有另一个刻痕。

“布奇·图拉利昂。”

两个名字中间，刻着一个心形符号，似乎有某种独特含义。

“我很抱歉……”他将右手紧紧握起，喃喃说道。

经过尼姆巴斯的事情后，他开始理解那些所谓的异族。

也许……只是也许，切茜娅和那名异族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被称为爱的感情也说不定，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他跪在地上，用右手翻开暗黄的泥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一个浅埋土间，沉甸甸的布袋，被他挖了出来。

将布袋打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亮的钱币泛着银光。

那是他答应巴恩，会转交给伊琳娜的银币，他一定会做到。

…………

“笃、笃。”

厄里希敲响了巴恩家的房门。

没有回应。

“笃！笃！”

他加重了敲门的力气。

没有声音。

他开始感到不安。

“牧师，你是来找伊琳娜的吗？”

一名肥胖的中年女子，出现在厄里希的身后，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视线最后落在他脚下的布袋。

“是的，珊妮女士。”

厄里希认识她，她叫珊妮，是伊琳娜的邻居，有时会和伊琳娜一起来教堂。

“那可真是艰难的一夜……听说附近出现了不少邪恶生物，我躲在家中，直到有敲门声传来，这才敢出来看看。”

厄里希点了点头：“听伊琳娜说，这段时间是您在照顾她，她现在在家吗？”

“昨晚她睡下后，我就离开了，她应该在家才对……”

听珊妮这么说，厄里希面色煞白。

他用力推门，却发现门根本没有锁上。

淡淡的腥味充斥屋内，他一眼便看到了，一具躺在地上的残破尸体。

那是伊琳娜的尸体，身上有着多处利刃留下的伤痕，血迹溅得满屋都是。

“不……”厄里希痛苦地低下头。

与他一同进入屋内的珊妮，发出一阵干呕，捂着嘴说道：“可怜的女孩……牧师，请让我一个人缓一缓。”

说完，不等厄里希回答，她便从房间离去。屋中的情形，引起了她的深深不适。

“对不起……”望着伊琳娜的尸体，厄里希喃喃说道。

英雄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有人因此而生，但更多无辜的人就此死去。

他跪在尸体前，低声抽泣起来。

直到最后，他都没能完成巴恩的遗愿，他什么都没做到。

“我要他们回来！回到我的身边！”

恍惚间，厄里希似乎听到了，尼姆巴斯那悲痛欲绝的呐喊，那是属于英雄的怒吼。

金色的光芒，不知何时从厄里希周身涌现。

“牧师？你在为我哭泣吗？”

略显沙哑的嗓音，从他的身前传来。

厄里希怔怔地将头抬起，挂着泪痕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伊琳娜完好地站在他的面前，身上没有一丝伤痕，非但如此，她还睁开了早已失明的眼睛，眼神明媚，却又带着几分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