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进化人与天人的谈判告一段落，双方对达成的协议都有限度地表示满意。复合进化人得到了“起源之地”的坐标，正是位于自己老家银河系中的一个地点。他们按照协议开始后撤，并使用引力弹射器全功率发射了一艘传讯舰，给同胞带去这个消息。而天人的戒指护卫舰也能够航行出来，一边监控进化者星舰后撤，一边对引力屏障附近星域进行侦查。

这个时候，一艘菱形正八面体形状的星舰从进化者星舰里驶出，悄无声息绕开舰队。这就是那艘集结了复合进化人全部隐身技术实力的侦查星舰，上面有埃米、晓晓和冥冥三位舰员。它开启隐身模式后便立刻从所有扫描系统中消失，然后以亚光速的状态飞行。等到拉开一定距离，它再进入曲速，然后尽快抵达天土大陆上天人的力量相对较弱的背面。

隐身舰里，埃米负责驾驶星舰，经她同意后，晓晓将束缚住冥冥的电子设备解开。为了这次行动，零阶世界将冥冥的身体零件基本全都装了回去，将她的外观变回无面人形象，但是去掉了其内部一些杀伤力较大的战斗武器。

“冥冥，复合进化人对人工智能的观感的确很差，但是为了救回自己的族人，完全可以做出很多牺牲。你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这诚意已经差不多够了吧？”埃米轻轻推动操纵杆，让星舰更加靠近引力屏障，这样可以有更多的背景噪音来掩盖行踪。“现在不是在虚拟实景里面，而是真正执行寻找艾瑞克斯的任务。我对你最终是不是留在天土不感兴趣，但你必须拿出全力来找他。”

无面人的椭圆形马赛克脸上出现两只眼睛的像素图形，这个脑袋左顾右盼，从冰冷的金属壳里面传出毫无感情的声音：“现在的确不是虚拟实景，但同样不是天土内部。你准备怎么进去？据我所知……”

隐形星舰微微抖动了一下，埃米面前的控制台上有一些奇怪的代码飞速闪过。“嘿，别乱动星舰的系统！”埃米喊道：“天人还在附近扫描，这艘星舰没有武装，护盾也不太强，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我也发现了，看来零阶世界是想让你死在天土大陆。”冥冥在星舰的系统里转了一圈，说道：“没见过的新设备的确不少，却不能保命。这是要去营救艾瑞克斯还是过去之后等着被艾瑞克斯救？”

“找到他就能带着他避开天人的威胁，然后返回进化者星舰就安全了。既然你看了整艘星舰，那么注意到下层舱室的炸弹了吗？那就是咱们通过引力屏障的办法。”

“我注意到那只有一颗炸弹。它造成的效果可以持续多久？”

“三十分钟，只够咱们进去的。”埃米撇撇嘴，说道：“整个进化者星舰目前也就能造出一枚这样的引力干扰弹，所以咱们进去之后先专注地找到艾瑞克斯，然后再考虑出来的事情。如果天人能够撤掉引力屏障漏洞那里的封堵，咱们就从那里出来。或者咱们可以找一个息壤球，再炸一次，破个洞出来。”

“复合进化人没有给接应的计划吗？”

“我拒绝了。”埃米说道：“虽然零阶世界给出了一个非常完善的行动计划，但我总感觉有些没有必要。我相信咱们三个加上艾瑞克斯和金先生一定能自己想出解决办法来，就没必要再造第二艘隐身舰，再让别人为咱们的行动冒险。尤其是进化者星舰远离后，想要在把隐身舰送过来就不容易了——这种星舰无法在长距离曲速航行时保持隐身。”

冥冥伸出手，在小狐狸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然后对埃米说道：“零阶世界对你的脑控体做了手脚，运用一种叫做矩形波的技术干扰思维。这种技术在三百二十年前被开发出来，然后被列为最高机密，仅对A0阶的复合进化人开放。你最后拒绝零阶世界的计划，那是你的大脑对矩形波产生的排斥反应。零阶世界放你走，主要也是因为这个：你不好被继续控制了。”

“你在胡说八道吧？零阶世界根本不会对复合进化人使用大脑控制技术。”

“你可以想想最近一段时间同意了零阶世界的多少要求，听从了它多少次建议。是不是百分之百？矩形波不会改变你的记忆，这是它唯一的漏洞。”冥冥继续说道：“我见过试验记录，在矩形波影响下答应的事情，永远都会觉得是合理的，绝不会有丝毫怀疑。所以你现在应该发现自己对零阶世界的建议照单全收，同时不觉得有丝毫问题。”

“的确都是最优的选择，如果让我来设计，我也会这么做。”埃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矩形波形成的记忆非常牢靠，在大脑区域和脑控体系统中相当于加了锁。除了进行非常危险的手术和程序修改外，根本解不开这种锁。你也别费力尝试从反面思考了，哪怕刻意如此，也完全无法说服自己。你最终会得到结论：就算事情再来一遍，你还是会做同样选择。”

埃米努力思考，牙齿用力咬在一起，很快就满头大汗。晓晓见状赶忙来劝冥冥：“你快别说了，她似乎承受不住了。该怎么解决，你有没有办法？”

“这是用在无面人身上的技术，专门控制那些机器人的大脑的，根本无法可解。埃米应该会很快晕倒，持续高烧。正常的话三天能醒过来，然后她的大脑就可以将矩形波的影响绕过去，以后也就没事了。如果运气不好，她会患上精神疾病，严重的话有可能会是脑控排异症，没药可救。”

“啊？！”小狐狸大叫起来：“这不行啊！怎么要在这个时候激活她的疾病？谁来开星舰，谁来执行计划，谁来找艾瑞克斯？不对，咱们都会被天人发现，然后就死了！”

“我可以来驾驶星舰，也可以给你权限，你来驾驶。”冥冥看着小狐狸，说道：“我只为艾瑞克斯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让思想里存在隐患的埃米接近他。如果零阶世界用矩形波暗中对埃米下达了某些可能威胁到艾瑞克斯的指令，那将是我的失职。”

就在这时，埃米眼球一边快速颤抖，一边上翻，她在几秒钟之后就完全昏迷了。战斗防护服启动了保护程序，给她戴上头罩，同时扫描身体并注射药物。星舰微微抖了一下，随后被冥冥接管控制，爬升一点高度并进入了自动飞行状态。随后冥冥轻松将埃米抱离了操作台，直接放在舰桥的地板上。

“十二秒后进入曲速，你来盯着引力波雷达，我去下面看看干扰弹。根据我的计算，那个东西能够达到设计目的的可能性为87%，我必须排除隐患。”冥冥看了眼小狐狸，说道：“我不相信零阶世界和复合进化人，这一点你能懂吗？”

“艾瑞克斯也是复合进化人。你也不相信他吗？”晓晓又问道：“你相信我吗？”

“我不相信所有复合进化人，谁也不例外。至于你……刚才摸你脑袋的时候，我对你进行了扫描，并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因此你比复合进化人更值得信任。”

晓晓苦笑一下，被冥冥拎着，不情不愿的坐在控制台后。她的权限被冥冥加入到系统中，现在已经可以操控星舰，只是没有必要。她侧过头，看着倒在地上昏迷的埃米，觉得就算找回艾瑞克斯，生活也永远无法回到流马号时候的样子了。

天土的屏障之下，鱼龙轻轻打了一个嚏喷，用爪子揉揉鼻子，然后抬起头来。它周围还停着两艘全尺寸的戒指护卫舰，一个临时的营地已经在地面上建立起来。天人走出星舰来到营地中，用面对面的方式和鱼龙交流，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提升效率。同时，由于觉得在沙坑里写字的交流方式太缓慢，天人就让看顾者建造了一个大型触摸屏。看屏幕里的内容，似乎还想把天人语教给鱼龙。

“我不学，那东西没用。”艾瑞克斯控制鱼龙回答道：“我在这里出生，但不会在这里过完一生。这里太小，就像另一个蛋一样，让我觉得不舒服。等我长大，我就会想到如果离开这里的方法。”

“你是卵生的？你的卵是什么样子的？”天人想要什么显而易见。

“我出生的时候迷迷糊糊就把卵吃掉了，就算记得也不会告诉你们。”鱼龙用爪子挠挠下巴，说道：“我有种模糊的印象，应该为人类服务，但你们身上的气味让我不是太喜欢。”

“我们穿着防护服，气味肯定不对。”

“防护服，哼哼。”鱼龙在触摸屏上打字，然后道：“虽然很喜欢趴着不动等你们送来息壤球，但总觉得你们憋着什么主意。说说吧，我能做的就帮你们，帮不了我就走，自己去找息壤球吃。”

“我们想学习完整的古人语，就是你使用的文字。我们一直没能完全搞懂读音和含义。”

鱼龙用爪子揪了揪胡须，然后表示可以用两颗息壤球来交换这些知识，或者一颗息壤球加上天土外面的宇宙现状。对天人来说，这是瞌睡遇到枕头。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对鱼龙施加影响，让它与天人为友、与复合进化人为敌。

通过天人添油加醋的讲述，艾瑞克斯确认了外面复合进化人的情况。复合进化人当然没有被描述的那么邪恶，去掉这部分夸张演绎后，还是可以分析出许多有用的东西。

进化者星舰通过一个黑色的通道来到天土之外，这个消息最让艾瑞克斯震惊，因为它意味着流马号出事了。就算在山河社稷号的设计图中，超空间引力引擎数量也不多，只有星舰主体的三个以及专门的人员穿梭舰十二部。流马号就是这十二部之一，采用了运输舰的设计模板，本意是携带多颗息壤球为紧急情况下需要逃生的人员创造合适的生存环境。

如果不算上造化道途号等其他星舰，整个宇宙也就这么多超空间引力引擎。从概率角度来说，复合进化人找到第二个的可能性远远低于流马号送上门去。根据天人的描述以及艾瑞克斯对这种引擎的了解，很显然复合进化人并没有吃透里面的技术，只是拿过来应用，就像天人对待地球·环盟科技一样。

艾瑞克斯有些坐不住了，他非常担心埃米、冥冥和晓晓。三人之中，埃米是复合进化人，还有军功以及高层的关系，应该是最安全的。晓晓嘛，复合进化人只会把她当做宠物，应该也没事儿。就是冥冥会怎么样很难说：她是人工智能，应该会被消灭，只有操控超空间引力引擎的能力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不行，不能和天人在这里磨叽了！”艾瑞克斯一皱眉头，鱼龙就给了地面重重一爪，随后腾空而起。它不断加速，如同火箭一样直飞向高空。

“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向正前方进行五百光秒的空间跳跃，尝试离开力场屏障范围。”艾瑞克斯给鱼龙号的系统下达命令，ZTFD便向超空间引力引擎输入能量。核心舱的系统加入到控制行列中来，为引擎提供环境侦测、导航以及工程控制。

戒指护卫舰紧跟在后，艾瑞克斯根本不予理会。鱼龙的爪子向身前虚抓，一个黑色的空间通道徐徐打开。那个通道口从米粒大小逐渐伸展到半个篮球场左右，马上就足够鱼龙传过去，马上就要稳定下来，却毫无征兆的突然消失了。

---系统报错：无法开启超空间，前方发现非常规时间流，触发安全保护机制。---

鱼龙的速度短暂降低了一些，随后又开始加速，且再次尝试启动超空间引力引擎，毫无意外地失败。现在看来，时间流是可以阻挡超空间引力引擎的，但这并不能真正阻挡艾瑞克斯。只要他发射一枚激活的息壤球，就能够重整引力屏障的时空环境，达到击穿的效果。

但是那样一来，势必会引起天人的怀疑，而且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鱼龙需要吃息壤球“长身体”和发射息壤球“做武器”之间的矛盾。

“我要出去看看。”鱼龙转过身，突然冲到跟随的戒指护卫舰身边，用巨大的声音说道。“我饿了，我要吃复合进化人！”

“他们已经被我们逼退，不久之前不得不离开。引力屏障暂时不能打开，而且出去之后也找不到他们啊。”

走了？不可能啊……艾瑞克斯重新开始思考，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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