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由基变化很大。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 里面穿着浅褐色衬衣，下身是黑色裤，脚上踩着黑色皮靴, 橘黄色长发自然散落在脑后, 看起来干脆利落，还有一丝女性特有的知性和美丽。

同为特级咒术师, 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都坐在前排，但两人身边也都跟着很多人, 并不是个交流的好机会。

影片结束后, 她忍不住和尾崎红叶说：“太宰治演得不错，他去当黑手党真的好浪费, 他完全可以当大明星。”

尾崎红叶莞尔一笑：“森先生虽然很乐意, 但我看太宰没什么兴趣，若非当初您强压着他当主演，他根本不会掺和进来。”

九十九由基撇嘴：“我已经收到他的抗议了, 绕了一大圈, 还差点崩了国会, 真是英雄出少年。”

尾崎红叶遗憾地说：“所以他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出演下一部了。”

九十九由基感慨道：“有时候我还真希望他去当个演员, 而不是回去鼓捣什么森会社。”

无他, 太宰治当黑手党的杀伤力太强了。

九十九由基说完了这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异能力者, 转而说起片子上映后会带来的影响。

她吐槽说：“东京和京都学校应该可以趁机再提交流赛的事了吧？我上学时就提了, 直到现在都没有谈成。”

尾崎红叶笑着点头：“这次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这也是五条先生的要求, 他希望自己的校园生活更丰富一些。”

九十九由基摇头：“以他的实力去参加对抗赛，简直是开玩笑。”

她这么说的时候, 侧脸去看隔着几个位置的五条悟, 正好五条相彦在台上说【老子是最强的】, 众多五条咒术师都大笑起来，就连普通咒术师见状也忍俊不禁。

说实话，这句超级中二的台词，除了五条悟，任何一个人说出来都只会让人想笑。

九十九由基也忍俊不禁：“高专时相彦就是这性子，现在看来更跳脱了。”

尾崎红叶看到的是另一件事，她若有所思：“五条族人都在笑呢，他们能这么随意调侃自己的族长和家族神子，要么是他们完全不尊敬五条悟，要么是……他们知道五条悟不会生气，也了解五条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这个红发女人感慨道：“五条家上下都极为信赖五条悟先生，他已经是一位名副其实的族长了。”

九十九由基哑然，好吧，她还是没有尾崎红叶观察敏锐。

尾崎红叶笑吟吟地说：“我们也不能落后了，既然这次首映式反响不错，我做的预备计划可以派上用场了，我们可以免费帮剧组在高原俱乐部举行一个小型的庆功会，今天到场了不少普通咒术师，高原那边也有不少咒术师家属员工，您可以趁机和他们拉近距离，好好交流一番。”

九十九由基叹了口气：“像是政客拉选票一样？”

“没办法呢，您没有家族威慑，只能自己刷名声了。”

尾崎红叶眨眨眼，“这样的您也不会受到家族负累，比起绝对不会被普通咒术师相信的御三家，您在这方面更有优势哦。”

九十九由基打起精神：“说的对，有利有弊。”

另一边，五条悟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表情尴尬的五条相彦，又扭头看了看五条长老，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有一说一，看到别人说【老子是最强的】时，五条悟的感觉挺新鲜的，他心里倒没什么生气的感觉，只是觉得……

五条悟忍不住问身边的族人：“你觉得相彦演得像我吗？”

那个族人机智地回答：“他演的是六见无敌，和您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表情纠结地看着台上的五条相彦：“的确不是我，但我又觉得好像是在内涵我，可是我也很难生气，这是为什么？”

坐在五条悟另一边的族人微笑脸：“因为我们都知道相彦是在说着玩，而您说出来就是事实。”

五条悟怔了怔，恍然大悟：“哦，没错，就是这样，相彦只是在说着玩，但只有老子才是正品！”

然后五条悟问族人：“既然你们觉得相彦说这句话很好玩，那过年时让他在家里多表演几次吧。”

他自言自语：“我可真是个贴心的族长。”

两个族人：“……”

这个小祖宗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被讨厌的事吗？

此时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五条悟扫了一眼，原来在他和族人窃窃私语时，首映式结束了。

不远处九十九由基起身朝五条悟这边走来，五条悟扬了扬眉，他也起身站在原地等着。

有族人偷溜到五条相彦那边小声嘀咕：“放心吧，悟大人没生气。”

五条 相彦自信地说：“我知道，悟大人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知道你也知道，我来和你说一声，悟大人很贴心地表示，既然大家都爱看，那你过年时给大家多表演两场吧。”

“……”

五条相彦的脸色顿时变得惨淡起来，他想要和五条悟委婉表示自己不想在家里演戏，只是当他看到五条悟时，表情微变。

咒术界现在三位特级咒术师，但夜蛾正道是凭借制作出变异咒骸的特殊能力而越级成为特级咒术师的，在大部分咒术师心中，真正具备特级实力的咒术师依旧只有两个人。

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

以往这俩人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面，本来大家都以为在九十九由基完成学业之前是看不到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对上的画面，没曾想一个小小的首映式倒是让这一幕提前了。

会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周围非咒术界的人被这种诡异的气氛所感染，也安静下来。

在九十九由基前行的路上，所有人都自发地避开，并紧张注视着现场。

九十九由基站在五条悟面前，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在正式场合，貌似是第一次吧。”

五条悟微微低头，墨镜落下来，露出了那双苍天之瞳。

白发少年的笑容矜持而贵气，很配合地伸手握了一下。

咔嚓，尾崎红叶安排的人立刻拍了张照片。

五条悟瞥了站在九十九由基身侧的尾崎红叶一眼，他有些无聊，但还是打起精神和九十九由基寒暄：“国外的学校好玩吗？”

九十九由基似笑非笑：“挺好玩的，学习氛围和国内截然不同，等你高专毕业了，有兴趣出国留学，我可以代为联系。”

一旁的五条长老的脸色刷得变成锅底色。

五条悟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我很期待，我听说你上高专时，没有什么交流活动吗？那太无聊了。”

九十九由基跟着点头：“是啊，如果能像电影那样有交流赛就好玩了。”

两人相视一笑，又握了握手，各自道了新年好。

五条悟是家族咒术师的代表性人物，而九十九由基背后是总监部和普通咒术师，两人分庭抗礼但又和谐共处的样子的确能起到安抚和表率作用。

首映式内的空气再一次流动起来，有笑声和低声说话的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和气氛缓和了不少。

等到晚上高原俱乐部举行庆功宴时，尾崎红叶敏锐地察觉到与会的普通咒术师、辅助监督们还有和咒术界相关的普通人的情绪都比较激动，就好像有了靠山和后盾似的。

这也是尾崎红叶想要的目的。

九十九由基还有两年毕业，但她一直在提前修学分，应该可以提前大半年毕业，在五条悟上高专那年夏天，九十九由基就能回国了。

九十九由基回国后肯定会给咒术界的局势带来很大变化，为了让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还需要提前铺垫和运作。

尾崎红叶在心里规划着九十九由基的升职路线，面上维持着柔和的笑容，时不时和在场的人交流两句。

而在京都禅院，瑛纪也在微笑着装木头人。

他身边坐着大哥禅院甚一，对面是禅院扇，此刻禅院扇面色不虞，气势冷酷。

禅院扇已经提前接到自家老哥禅院直毘人的通知，弟啊，你该挪位置了。

禅院扇当然不满意，他凭什么将【炳】的首席位置交给禅院甚一？

所以在禅院甚一和瑛纪来拜访他时，禅院扇摆起了脸色，一副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态度，看样子即便禅院直毘人下令，禅院扇也不打算交出权柄。

禅院甚一比瑛纪更熟悉禅院扇，他又是长兄，所以主要是他和禅院扇沟通。

禅院甚一很清楚禅院扇的软肋，他这么说：“听说真希看不到咒灵？”

禅院扇面色微变，他立刻否认：“胡说八道！真希和真依还小，还要再等等。”

禅院甚一：“也是，甚尔也不是一开始就能看到咒灵的，天与咒缚也需要时间才能成长，可她们注定无法对直哉造成什么影响，对吧？”

禅院扇阴沉着脸：“你们也一样。”

禅院甚一：“虽然咒术师是看实力和术式的，但在咱们家，女性族人大多早早成婚了，扇叔，你觉得真希和真依能继承您的位置吗？”

禅院扇的手握成拳，手指微微发青。

禅院甚一笑了：“所以我们其实是一伙的，扇叔，你早晚会空出位置，不如提前和我们做交换。”

禅院扇探究地看了瑛纪一眼。

瑛纪始终保 持着得体的笑容，一言不发，在发现禅院扇看自己时，还露出了禅院直毘人亲自教导出来的、面对总监部高层特供的诚恳微笑。

禅院扇的薄唇几乎抿成直线，他收回目光，问禅院甚一：“交换？做什么交换？”

禅院甚一：“过了年，真希和真依就四岁了，按照家族惯例，她们俩可以上族学，并去直哉那边侍奉吧？”

对禅院族人来说，侍奉未来的族长是一项非常荣耀和职责和机会。

真希和真依是直哉关系最近的堂妹，又自小在直哉身边侍奉，那么等禅院直哉成为族长后，真希和真依其中一人很可能成为禅院直哉直属的、负责家族女性族人内务的管理者，从家族内部来看是一个非常好的前途。

禅院甚一：“但如果瑛纪向叔父说，真希的天与咒缚很稀有，真依的情况和他类似，那您觉得叔父会不会让这对双胞胎转而到瑛纪这边侍奉？”

瑛纪眼睛一亮，他连连点头：“我很乐意带一带真希和真依。”

那可是能干掉全家的堂妹啊！

禅院扇听后简直怒不可遏。

禅院甚一这是在威胁他，如果不让位置，他就撺掇真希和真依去瑛纪那边侍奉。

在继承人直哉身边侍奉，和在可能成为长老的瑛纪身边侍奉，未来可是截然不同的！

再说了，让两个女儿在直哉那边行走，禅院扇可以趁机掌握一部分直哉身边的消息和情报，但如果让两个女儿到瑛纪这边……瑛纪老奸巨猾，糊弄两个小女孩岂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禅院扇气坏了：“……大凡儿女要成为父母的助力才行，没想到老夫却被儿女拖累！”

禅院甚一冷冷地说：“那可太好了，你终于能理解我的父亲、你的大兄的心情了。”

当年禅院敬生有了一个天与咒缚的儿子，族内有不少人都在说风凉话，很难说这其中是否有禅院直毘人和禅院扇的推波助澜。

当时禅院甚一正是十三四岁性格叛逆桀骜的年纪，也曾为此和族人发生过争执，作为三叔的禅院扇可没在禅院甚一心中留下什么好印象。

瑛纪大开眼界，心里给老大哥鼓掌。

随即禅院甚一又说：“瑛纪明年去高专教书，让他继承首席位置，他大概率也不会留在家，到时候还是你我管事。”

此言一出，原本很愤怒的禅院扇脸色好看了点：“瑛纪当首席？”

之前禅院扇是首席，禅院甚一算是他的下属，如果直接让甚一当首席，那禅院扇岂不是成了甚一的下属？这也是禅院扇愤怒的点。

原本的下属逆袭成为自己的上司，这谁能忍？

但如果让瑛纪当首席，他又常年在东京教书，那么【炳】的事务就还是他主管，哦，还要再加一个和他分权的甚一。

“咱们家的咒术师都被总监部卡在了准一级，瑛纪是一级咒术师，他当首席是很正常的事。”

禅院甚一说：“可瑛纪事务繁忙，所以我们可以向族长提议，常设两名次席，共同管理【炳】的事务，至于权责嘛，这个可以之后详谈。”

瑛纪有些惊讶，这和叔父说的不一样，不是让甚一当【炳】的首席吗？

但瑛纪忍住了，最起码自家大哥不会害自己。

他还试着帮腔：“虽然高专没有新学生，但我有意接手二年级学生当班主任，肯定会常留东京的。”

禅院甚一惊异地扭头瞥了弟弟一眼，心底油然升起一种【兄弟默契】的酸爽感。

禅院甚一心情极好，他道：“就是这样，扇叔，我想族长和你说的是我接手你的位置吧？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才是一伙的，所以我们才提前来和你协商。”

禅院扇听后心里好受了一些，他思考再三，盯着甚一：“那真希和真依……”

禅院甚一无所谓地说：“她们是你的女儿，你自己安排就好。”

禅院扇长出一口气：“好吧，老夫同意了。”

离开禅院扇的住所，瑛纪小声和禅院甚一说话：“让我当首席？大哥，我没空啊。”

禅院甚一没好气地说：“就是因为你没空，扇叔才妥协的。”

他拍了一下瑛纪的脑门：“族长让我当首领，其实是想看我们和扇叔内斗起来。”

瑛纪嘴巴微张，有些懵逼：“为什么？”

“笨蛋，只有族人互相制衡，族长才能掌握全局。”

禅院甚一对家族内部斗争可比瑛纪熟悉多了，他才是最标准的禅院。

“你过年的时候和我一起拜会整个【炳】的成员。”

禅院甚一在【炳】当了二十年的家族咒术师，本身就有不少支持者，如果瑛纪成了【炳】明面上的 首领，禅院甚一又和禅院扇地位平等，他完全可以打着瑛纪的名头，光明正大地和禅院扇抢权柄。

瑛纪摸了摸脑门，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他跟着自家大哥走了两步，小心提醒禅院甚一：“真希真的很有前途哦。”

将真希推到直哉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禅院甚一却嗤笑道：“像甚尔那种有前途？那你觉得真希能忍受直哉的破脾气吗？”

瑛纪很想说直哉虽然骄傲乖张了点，但也挺好相处的，只是他想到自己看到的真希暴打直哉的画面……貌似俩人的确有私仇。

禅院甚一断言：“你可能不知道，整个禅院下一代都很烦直哉。”

瑛纪：“……”

啊，直哉的人缘这么烂吗？

“大家之所以愿意忍，一个是那小子的术式的确是下一代里最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还小，等他长大了也许就沉稳了。”

禅院甚一：“但最起码现在，你口中很有前途的堂妹们不会对直哉有好印象的。”

瑛纪一脸涨姿势的表情，忍不住为倒霉蛋直哉掬一把同情泪。

倒是禅院甚一扭头看身侧半步的弟弟，欣慰地说：“你今天表现真不错。”

瑛纪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也找朋友咨询了如何当族长，还接受了语言培训！”

禅院甚一先是震惊：“你告诉别人了？万一他们泄露消息……”

“不会的，他们巴不得我当族长。”

瑛纪老实地说：“甚尔还说要干掉叔父，悟说那样会便宜扇叔，红叶提议我打着成为长老的名义先夺取权柄。”

禅院甚一一时无言，自家弟弟就算了，怎么五条悟都知道？

他有些忧虑：“瑛纪，你找人帮忙，那将来你成为族长，是不是要回报他们？如果你拒绝，他们手中会不会有对你不利的证据，从而分裂禅院，让族人怀疑你？”

瑛纪有些茫然，他先说：“他们不会这么做的。”顿了顿，瑛纪强调：“直毘人叔父肯定会帮忙的！他会来求我的！”

禅院甚一眼睛一亮，对哦，不管五条或者高原那边拿到了什么把柄，只要上一任族长禅院直毘人出面辟谣，对方就不可能利用瑛纪了。

他赞许地看着弟弟：“所以你打算先利用高原公司，再得到直毘人叔父的许可，等成为族长后放他们鸽子、翻脸不认吗？”

瑛纪继续茫然脸，什么叫他利用高原，再翻脸不认？

老大哥抬手拍了拍瑛纪的肩膀，感慨地说：“你能想到这些，真是成长了，我也能放心了。”

既然自己弟弟这么给力，那他也要加油！

禅院甚一心中充满了雄心壮志：他一定要将弟弟推到族长宝座上！

他精神抖擞地说：“好了，别发呆了，我记得建二今天回来，他是族里少有的治疗性术式，也在炳任职，走，我带你去见他。”

瑛纪：“额，哦，好。”

算了，大哥似乎很有干劲，先见族人吧。

禅院家的新年社交中充满着了各种隐晦的交锋，新年宴会上，直毘人说要让甚一当炳的首席，甚一谦虚地推了，而禅院扇主动说自己年事已高，无法负责全局，不如让瑛纪当首席，他和甚一当次席，一人管一半。

一个推一个给，禅院甚一和禅院扇在禅院直毘人下撇的嘴角中表演了一番，最终达成共识：让瑛纪当首席。

想想去年瑛纪差点□□整个咒术界，再考虑到瑛纪的实力和与日俱增的影响力，禅院上下都默认瑛纪未来肯定是禅院长老，那么在直哉成年前担任【炳】的首席，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瑛纪早就得了大哥的叮嘱，也很上道地表示愿意承担族内工作，于是这件事方方面面都没问题，只等族长点头了。

禅院直毘人心下啧啧不已，他的确是想看禅院扇和甚一、瑛纪兄弟内斗的，结果禅院甚一不知道做了什么，居然真的拉拢了扇。

如果让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瑛纪结为同盟，那么将来家族长老和管事的权柄要大于族长，直哉能应付吗？想到直哉的脾气和性格，禅院直毘人突然有点后悔，他是不是太纵容瑛纪了？

主要是禅院直毘人没想到一直安分守己的禅院甚一突然发力，反而让直毘人有些措手不及。

禅院直毘人决定分化这个同盟。

他同意了瑛纪当【炳】的首领，也认可了甚一和扇共同担任次席——直毘人也知道瑛纪根本做不来首席的具体事务——但又单独点了真希和真依到直哉身边侍奉。

这本来就在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的推测之中，如此一来各方势力在纸面上看又一次平等了，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