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富贵继续说话，他自己喃喃道：“性情大变，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富贵偷眼瞧自家郎君，心下暗想，自家郎君也说不出来哪儿变了。瞧着还是那张脸，可怎么瞧怎么端正，哪像从前半点儿正行没有。

但自家郎君变正经了，还聪明了不少，绝不是撞邪，说祖坟冒青烟实在些。

裴度立在初春瑟瑟寒风里，神色淡漠深沉。他以为他宋修明死在了边疆，结果一睁眼，成了景德候府的嫡幺子裴度，正在马车里驶往宋家吊唁。

这世上起死回生的事已经应验在了他身上，那死了五年的太后崔昭宁……会不会，也能有这么一个机缘呢。

若是她还活着，他不是首辅宋修明，她不是太后崔昭宁。

若她还活着……

裴度收拢了袖底的手，漆黑的眸子里卷起惊天巨浪。

……

回到宋昭宁住的婵娟院，宋昭宁撑着下巴发了会呆。

作为太后崔昭宁的时候，她有许多对手和敌人。和她母家不对付的人，和她崔昭宁不对付的人，和她的皇后之位不对付的人，和她太后之位不对付的人。

所以她斗了一辈子，一辈子不能不斗，却也不知道为何而斗。

如今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她反倒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宋昭宁稀里糊涂地坐了半晌，等到天色晦暗，

宋昭宁的伯父图裴家的权势，那裴度之所以答应这么婚事，原因无他，因为宋昭宁长得好看。

崔昭宁是当年京都数一数二的贵女，旁的不说，样貌那是拔尖的。

但是宋昭宁这个姑娘，长得并不比崔昭宁丑，相反沾了崔昭宁自幼养成的仪态动作，比起当年的崔昭宁来都要美上半分。

这样的美人胚子，难怪裴度惦记上了。

他图的是脸嘛，她毁个容就好了。

崔昭宁想着，从小榻上爬了起来。她上辈子混迹宫闱，说会医术那是不存在的，毕竟医术不是那么好学的。

但是，宫里什么阴损手段都有，崔昭宁是真的实打实地学到了一些。她二话没说，抄起笔便在纸上写了几样东西，轻车熟路得很。

抄完了，她吹了吹纸上还没干的墨。

迎着日光，那纸上的簪花小楷流利而风骨遒劲，十分漂亮，和从前狗爬一般的字早就不一样了。但是原主也有一手好字，崔昭宁下意识模仿了几分，但是还是比原主的更好看。

“红蓼，去把这些买了。”崔昭宁将手里的纸递给红蓼，微微一笑，“看完了就烧了，记住名字就行。”

红蓼点了点头，上面只是写着两味寻常药材和三四样吃食。

都不难买，难得的是自家五娘子的这手字，还是一如既往……不，比以往还要好看了。

她点了点头，当着崔昭宁的面将那张纸用蜡烛烧掉了，这才出门去买东西。她作为崔昭宁的贴身丫鬟，这些小事都是交给底下的小丫头去的。

但是崔昭宁既然安排她亲自去，由让她把纸烧了，那必然是重要的事情。

红蓼这样想着，一路上格外严谨，并没有让路人看到自己在买什么。很快，她便买好了东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