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家

酒过畅怀，杨天哈哈一笑，道：“没想到与前辈相遇，竟让晚辈有此机缘，这个人情，晚辈记下了。”

酒中仙不以为然道：“修道者修道一生，机缘二字向来最为不定，你的机缘到了，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红尘多梦，我与你们相遇，又何尝不是机缘早定？”

杨天一愣，众人都是若有所悟。

酒中仙没有再理会他们，拿起酒坛一阵畅饮，当饮尽最后一坛酒之时，酒中仙突然向着桌子上倒去。

林成煜等人一征，却看见此时酒店中的许多人有不少都将目光投向他们，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这几个人会请一个酒鬼与他们一同进食。

陈云微微一笑，看了看倒在桌上，似乎是醉倒不醒的酒中仙，淡淡道：“缘起缘灭，我们也该走了。”

不再多言，一行人相继离去。

待得他们走后，酒中仙睁开了眼睛，喃喃道：“没想到天道的重合，竟是要着落在这几个小辈的身上。现在看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紧接着，酒中仙又是大喊着道：“酒，给我酒……好酒！”

林成煜等人与酒中仙分别，随着赶路，小山村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如此宁静，如此平凡，一条小溪绕着村子蜿蜒流淌。

小山村与世隔绝，自给自足。如今正是早春之时，有壮年男子在田地里忙活，一群孩童在村前村后嬉戏玩闹，或在溪边捉鱼虾，或在草地上玩耍。

老人们大都走出了家门，或在门前庭院漫步，或在村道上走动，偶尔有子孙后辈在其身前身后玩耍，老人们就会调笑几分，叮嘱几分，再带着疼爱的神色，由得他们去玩闹。

“原来这就是你们长大的地方。”张玉心轻声开口，不仅仅是她，雨姗等人亦是带着惊奇，没想到林成煜、陈云与杨天三人长大的地方，竟是如此平凡之地。

林成煜轻轻吐了一口浊气，道：“小山村没变，一直都没变。”

陈云心中也是莫名的一恸，道：“是啊，没变，只是……”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爹和娘，已经不在。

只是师傅和师娘，已经不在。

只是他们，都没有说。

杨天轻轻一叹，道：“好了，既然已经回来了，我们就各自回……”

“回家”，杨天想说的话，只是这么简单，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成煜握着张玉心的手，道：“你们……都各自去吧，我们要去见见长辈。”

张玉心脸微红，却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倚在林成煜身边。

沉默中，林成煜带着张玉心，与其他人分开，原先站着的地方没有留下什么人。天地间，谁在悲伤？谁在叹息？

林成煜与张玉心来到那片空地，还记得当初林存浩与徐莲便是在此地逝去。林成煜对着天地一拜，道：“爹，娘，孩儿已经手刃仇人，只是再也见不到爹娘，今天，孩儿回家了，带着你们的媳妇。”

张玉心听着林成煜对她的称呼，俏脸红彤彤的，也是恭敬一拜，道：“玉心拜见公公、婆婆。”

十年离家，有着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成煜把这十年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出，中间曲折毫不隐瞒，他脸上带着笑意，但却泪流不止。

林成煜与张玉心在那片空地上坐着，说着这十年间的曲折，这一说也不知道说了多久。

陈云与杨天带着所有人进了小山村，他们来到杨天的家门前，杨小娟坐在门前洗着菜，一只美丽的长着七彩华羽的仙鸟向着他们发出鸣叫。

“鸣仙鸟。”雷风几人都是心中骇然，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存在着这样的一只仙鸟，鸣仙鸟的存在本身就是传说，雷风对这仙鸟敬仰已久，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小娟抬起头来，见到杨天与陈云也毫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但是她抖动着的手依然表示她此时心中的激动。

杨天道：“妹妹，哥哥回来了。”

陈云亦是开口，道：“小娟，我们都回来了。”

杨小娟轻笑，道：“我知道你们回来了，你们看，我在洗菜，我很快就可以做饭给你们吃。”

重逢的温馨，却容易让人流泪。

杨天问道：“妹妹，娘呢？”

杨小娟眼中有着悲哀，道：“哥，你要是早回来三年就好了。”

杨天如遭重击，连连后退，道：“你……你是说……”

杨小娟悠悠道：“娘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了，当时她一直在念着你的名字。”

杨天再也忍受不住，跌坐在地，而后跪了起来，泪流满面。

“娘！”

杨小娟亦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陈云走到杨小娟身边，将她轻轻抱着，拍着她的肩膀。

杨小娟突然小声道：“我可以帮助你们了。”

陈云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杨小娟抱得更紧。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林成煜与张玉心来到了一间房子面前，房子依旧，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整理，所以又干净又完整。

“成煜，好吃吗？”

“好吃，真好吃！只要是娘做的东西，都好吃。”

“是吗？”

“当然了，我最喜欢吃娘炒的菜了。”

回忆如在昨天，林成煜站在门口，百感交集，许久，轻轻说道：“爹，娘，成煜回来了，回家了……”

家，还在！

林成煜在门口站立良久，迟迟没有进去，但他的心中却是有着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家，还在！

林成煜牵着张玉心的手，道：“玉心，跟我进去看看。”

张玉心点了点头，任林成煜牵着手，走进了林成煜一别十年的房子。

房子一直保持着整洁，让林成煜多了一种回家的温馨。人走了，但家还在。

林成煜眼中充满了感情，道：“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家。”

张玉心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而在这个时候林成煜转过身来看着她，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张玉心点了点头，道：“我们的家。”

林成煜忍不住将张玉心拥在怀中，唏嘘道：“十年啊，终于回家了，我终于回家了。”

张玉心知道，林成煜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她任由他抱着，听着他不时地说着回家了的话语，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因为林成煜说了，从现在开始，这个地方，这间房子，也是她的家，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阔别多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都有自己的情感。

陈云走回到自己的老房子，他的房子也同样保持着整洁和完整，并没有因为他十年未归而变得破败，这让陈云心中也是有着感动。

看着自己的老房子，陈云轻轻一笑，喃喃道：“终于……回家了。”

在距离小山村以南约十里地，是一处坟地，杨天在杨小娟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坟墓前，杨天忍不住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杨小娟跪在一边，听着杨天哭泣，杨天没有说什么话，她也没有说什么话，因为话已经不需要多说。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杨天停止了哭泣，擦干了眼泪，轻声道：“娘，孩儿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只是，您已经不在了。

这样的话，杨天没有说，他始终没有说。

杨小娟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娘说，她想要看你一直过得快快乐乐的，没有烦恼，没有悲伤。”

杨天抬起头来看了杨小娟一眼，而后又深深埋下了头，他的肩膀耸动着，再也忍受不住，再次号啕大哭，道：“娘，杨天不孝，没有早一点回来，以致没有见到娘最后一面，是孩儿不孝。”

杨小娟抱住杨天，道：“哥，你回家了，你已经回家了。”

哭出来，总会好的，不管怎么说，都回家了，只是多少羁绊，依然让人心酸，让人难忘，也让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