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作证

就这样，江雷要茶要水，要净面要梳洗要刷牙，一直磨蹭到辰正时分（早上八点）才与冯则一同乘马，在家丁护卫下向县城奔驰而去。幸好他找的借口冠冕堂皇，说自身衣冠不正，面目不清，如何让县尊信任？

在读书人异常看重仪表的古代，这些借口无疑很有市场。冯则只好随他一起磨蹭，不是江雷偏好弄险，他在地球看过的一些资料都明确告诉他什么叫官官相卫。尽管县令得了城隍的托梦相嘱，但堂堂卫指挥使司属下的正六品百户，虽然没有七品正印县尊金贵，可也不是进县衙都要通报的主。

到时县令能不能挡住面情，实在堪忧，所以才一味拖延。果然，到了县衙外汇合冯家家主，也就是现任百户冯则亲爹后，冯百户立刻带着他们直入正堂，对前来相陪的县令幕僚出示了一封由从三品指挥同知书写的公文，对方立刻夹着尾巴去请东主。

又拖了大半个时辰，宁远县令这才如大病虚脱一般，颤巍巍被家仆扶出来。其实天齐王朝以文驭武，县令也未必就怕了指挥同知，但毕竟是从三品大员，既然有手书亲自举报白莲教，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的装糊涂。

“贱躯这几日病入膏肓，怠慢了冯百户……咳咳……”要说不愧是正牌进士出身混官场的，才三十多岁就练成了一副精彩演技，堵得对方无话可说。言下之意我都快死了还出来见客，你好意思么？

“不是咱小题大做，硬要拖累县尊。只是犬子发现白莲教妖孽，此事耽误不得，特请县尊颁下手令允许便宜行事。”前面说过，天齐王朝以文驭武，武将掌兵却没有调动权，就算遇到片刻不能耽误的叛逆大案，也要地方正印官点头，才能派很少一部分家丁擒拿，用的还是地方请本地卫所协助的名义。

“噢？咳咳咳……可有证据…咳咳…”县令早已得了城隍托梦，虽然不清楚事情到底为何，但也知道不是真有白莲教妖孽意图造反，如此多问只为拖时间。

“犬子与他的同窗亲历此事，可以共同作证。”

于是江雷和冯则上前，一一叙述所见所闻，由于早有串通，所以口供上没有出现破绽。

“咳咳……此事不小，还需录下口供。”

冯百户无话可说，只好同意：“正该如此。”

于是来了两个书吏，将两人口供一一记录核对，又拖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县尊，学生一夜未归，生怕家人惦念，能先回家一趟吗？”

此言正中县令下怀，人证走了，如果时间拖延得不足，大可以改口说口供有疑点，然后差人去请江雷对质，如此一来二去绝对能完成任务。在天齐王朝，亲民官，理刑官不和城隍处好关系是绝对不行的。于是说道：“定是你心忧高堂，孝心可嘉，这就去吧。”

江雷急忙遁出。远远听见大堂传来：“此案重大……咳咳……本县不敢自专……还要禀告上峰。”的声音。

好么，州治距宁远县二百多里，这一来一回也不知道要多久。看来县令是太极高手，他也不用操心剩下的事了。赶回五十里铺后，悄悄从境主庙回到阴间，用哨子召来归大光宣布禁令解除，然后坐等大戏开演。

从午正开始（早上十一点）就有一行九个穿着皂衣的鬼隶，来五十里铺勾魂索命。江雷早知对方是三品大神，连忙热情招待。不久又来了九个。到了午正时光，干脆来了十一个，其中还有宋城隍。

原来州城隍得报后派下十个属官，每个属官又各带一到两个三品小吏，如此一来，战力就从原本预估的十一飙升到二十九，正是四打一还有余的架势。

人到齐后，众官济济一堂开始分配任务。江雷再次被无视，可他越听越觉得惊心，原来这帮孙子竟然不是按设想的那般混入巡逻队，而是叫来几队巡逻鬼魂，让其中的二十九人换成自己的衣服，出境主庙装做继续执行任务的样子离去。而他们则换上普通冥衣，环绕境主庙四面埋伏，再让剩下的继续巡逻。

原本这么做也没什么，甚至可以说计划周密，毫无破绽，可奈何这些州官州吏，个个腰杆笔直，器宇轩昂，睥睨生辉……总之怎么看都像久居高位的。

“你们以为自己是土行孙，站到泥里别人就看不见了？！”江雷在心中骂了无数遍，可一句废话都没说。以前得罪赶尸门，还能逃到阳间从此不回来，如果现在得罪州官，非被镇魂枷套上送去投胎不可。他的修为还没到可以无视神器的地步，那可是专门用来对付鬼的。

待所有官吏都出去站位，江雷眼看庙中无鬼，连忙抽空到阳间看了一眼，见卫军已经包围了工地，正在搜查物证。或者说冯百户的人，正找机会将新铸的铜莲花塞在不起眼的地方。

双方都已经发动，一时三刻就会有结果，江雷干脆打开门，站着四下张望，顺便告诉赶尸门的邪修自己就在庙里。

可谁知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未正时分（下午两点），都不见敌人踪迹。

坏事了！江雷举拳狠狠砸向门框，肯定是赶尸门发现了异常。毕竟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今天的事有太多巧合：先有县令莫名其妙地刁难拖延，后有大批鬼隶进入五十里铺，最后还有二十几个拙劣演员在外面洋洋自得，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小金人帝。

如果这些东西单一出现，或许不会让人怀疑，可接连出现就显得很诡异，聪明人早该嗅出些味道。

不能耽误了！越是拖，那二十九个未经培训的龙套穿帮的几率就越大，既然当了鱼饵，又想坑死赶尸门永绝后患，就该将觉悟暂时升高一些，否则得不到阴德不说，还会被一直惦记。想到这，江雷大步走出城隍庙，开始主动诱敌。

虽然这样极为凶险，但他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