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听到温少言提到母亲，顾云夏想到自己出嫁时母亲的身体还未好全，心头一阵惆怅。

不过母亲自小也是同父亲一般教她家国大义，她答应联姻时同母亲说过，母亲回的是“勿忘乃父之志。”

她相信母亲是理解她的。

可顾云夏想起萧衍心中的那个阿若，想起自己同萧衍说过的话，心里不禁有了几分动摇，如今局势逐渐明朗，等巴蜀之地尘埃落定，秦州和洛都便成两足鼎立之势，若能说服萧衍向父王俯首称臣，一同为天下百姓幸福安乐努力，自己这个粉饰联姻的侯夫人自然可以挂印而去了。

但还是得先破了这追杀之局。

因而她开口说道：“萧衍是为了救我才落崖的，他如今失忆被追杀，无论如何，待他安然回到凤安，我们再考虑此事吧。”

“好好好。”温少言见她终於松动了几分，喜不自胜，觉得自己这一路的辛苦没有白费，俯身替她掩了掩被子，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纪洵问问，看看如何到凤安去最安全便捷。”

说完，转身而去。

正好和同大夫过来的萧衍两人擦肩而过。

萧衍见温少言春风满面地走了，心中狐疑不已，担心他俩私下约定了什么，决定将自己的想法一会儿就告诉顾云夏。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让孙大夫检查一下。

可怜孙大夫年岁大了，今天被家里小辈闹了一天，将要休息的时候，被萧衍强请出了门，要不是看着他给的药资实在太多，他无论不会走这一趟。

更何况这萧姑娘就是精神紧绷太过一时心神耗损太大，好好休息一番便足够了。

“我说我没事，他还不信，辛苦孙大夫了。”听完孙大夫的话，顾云夏说道。

萧衍想了一下，昨夜最后关头基本就是靠着顾云夏一人的箭压制住了局面，她要射得准，自然得全神贯注，这时候又突然冒出个土匪来杀她，本来就精神高度紧张又受到了惊吓，难怪心神会耗损太大。

因此听到只用休息一番，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顺着顾云夏的话，送孙大夫出门，他对顾云夏说道：“我去送送孙大夫，一会儿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去吧。”

两人离了孙家院子，又走出去了一段，萧衍才想起自己之前让孙大夫帮忙配药的事：“孙大夫，不知道我给你的方子配的怎样了？”

当时萧衍给了一块红沁双鱼纹玉环做药资委托他配药，方子上的药实在难找，但那块玉环实在料子太好，正适合给他家的小孙女做嫁妆，如此他便答应了下来。

一晃半月过去，常见的或自家有的他都找到了。

但有几味比较难找，还得等镇上的大集开了去碰碰运气。

“碰运气？”不想他刚一说，萧衍脸色一变，声音一沈，“我那块玉环想必还是够让孙大夫找一找不需要碰运气的法子吧。”那玉环是他珍藏的一对中的最后一只，他本想留着，但为了顾云夏，他直接抵做了药资。

这无赖！

孙大夫心里骂道，奈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能应下，“我闺女嫁的张家是开药房的，她初三回门，等她回门的时候我问问我家姑爷，他门路广，兴许有法子。”

“好，那就初三等您消息了。”

这小子，真是一点多馀时间都不愿意给。

孙大夫脸色不好，看到自己院门了，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你别送了，快回去吧。”

再送下去就怕把时间从初三改成了明天。

老人家精力不足，折腾不动了。

看着孙大夫进了自家门，萧衍才往回走，此时热闹了一天的孙家村终於渐渐恢覆沈寂，清冷的月色铺在青石板上，灯笼被孙大夫提走了，萧衍索性在夜色中前行。

突然静下来，他好像才有了时间去回想昨夜顾云夏晕倒前说了一句什么。

似乎是“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反覆回忆，最终确定就是这一句。

萧衍将这句话在嘴巴里咀嚼了几十遍，每每低声念一次，心头就甜一分。

走到顾云夏门前，他的心盈满了欢喜，只想和她好好地聊一下，解开之前两人关系的疙瘩。

然而推开门，却发现床上的顾云夏已经睡着了。

她最近瘦了不少，本来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露出了尖下巴，一张脸好像只有萧衍的手掌一般大，他心疼地看着她的睡颜，觉得这一段日子让她跟着他奔波了太多。

之前的问题，他已经想通了，无论她恢覆记忆后怎么选，至少他要帮她恢覆记忆。

然后从现在起，努力让她最后会选他。

想着她需要休息，萧衍没有叫醒她，他站起身，灭了桌上的灯，关好门，决定第二天再来找她。

第二天，大年初二，冬日晴朗。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顾云夏疑惑地望着一大早就到了她房间的萧衍。

没想到萧衍闻声脸色发红，耳朵更是瞬间发烫了起来，昨夜明明想好的，怎么到跟前了，突然有些说不出来了。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顾云夏养足了精神，整个人神采奕奕，一双圆乎乎的杏眼轻柔地望着他，潋滟如秋水。

这样的眼神让萧衍有些抵抗不住，仅仅对视了片刻，他低头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下，趁此机会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重新擡头想要开口，却被顾云夏拉住双手，只听她担忧地问道：“怎么咳了？可是这两天受了凉风？”

顾云夏自己都没意识到，便直接问出了口。

“没有，没有。”萧衍心中一暖，看着她这般动作，觉得自己前路甚是光明。

如此有了信心，剩下的话突然变得好开口了起来。

“云夏，往事不可追，也难辨谁对谁错，何不让我们摒弃前嫌，从头开始？”

萧衍说完紧张地看着顾云夏，等着她的回答。

她似乎不明白萧衍为何这般说，秀眉皱起，睫羽微颤，低声重覆了一遍“从头开始”，而后擡头问道：“此话怎讲？”

“此刻的你，只是大魏清河郡主顾云夏，此刻的我，也只是乞儿出身的萧望之，我们以顾云夏和萧望之的身份重新认识，重新了解，我们从头开始。”萧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地望着顾云夏，声音轻缓，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郑重。

大概因为他说的太小心，太认真，顾云夏望着屋外，视线定在院中柿子树的高处，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去畅想，若是顾云夏和萧望之两人相识相遇相知会是怎样的。

两人第一次相见，大概会是在洛都繁华街道的某个角落，她弃了郡主的身份女扮男装偷偷地从墙角溜出去玩耍，不想正遇上一群人在欺负他，只因为他刚刚流浪到这里，不被接纳。

她心中害怕，但又不忍心，便壮着胆子为他打抱不平，没想到刚擡起手还没喊出口，就见他左一拳丶右一拳，片刻间便把围着他的七八个人打得满地找牙，四散而逃，只剩下自己擡手指着他站在原地，然后他勾起嘴角，上下打量她一番，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怎么你也想打架？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都不用我动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