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不沾人身不燎砖石，对人类没有一点威胁，却逼得台上的诡卒连连后退，直接跳下了烽火台。

李孙氏趁机吸收了不少诡气，才回到了族谱内。

李休心虚的瞧上一眼城墙上的将军，祈祷对方不要注意到他。

胖员外瞪一眼李休，驾着云悠然升到高空融入夜色，不再关注这场闹剧。

苍辉见胖员外彻底离去，回头注视灼灼火焰，面色被火光映亮。

李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眼睁睁的看着被诡异称为将军的男人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手心紧张的冒出虚汗。

那柳存焉到底靠谱不靠谱？这将军不会看穿了那什么一叶障目的把戏了吧？

“你，很好，怎么挂着夜游司的牌子？”

苍辉见这兵丁紧张的嘴唇都白了，出言安慰一声，余光注意到了那格格不入的腰牌。

“回大人的话，小的名叫李休，是预备夜游使，因武道修为不足，暂且被张大人安排到这处历练。”

这位将军身量不高，也就普通人的长相，往李休面前一站，却压迫感十足，骇的他差点连今天吃的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哈哈，不必紧张，我姓苍名辉，旁人抬爱，常称我为苍将军，你可能看出我现在与刚才有什么区别？”

苍辉温和的笑，眼角细纹衬托出慈祥模样。

李休突然不怕这苍将军了，此刻面前人没了一点睥睨气势，看起来和蔼可亲极了。

“我看苍将军亲切许多，像我邻家伯伯。”

见苍将军笑得没有恶意，李休放松下来，话语间有意拉近二人距离。

试探的叫声伯伯，人家不认也没有损失，若是万一认了，一名强者当他伯伯，赚的不晓得有多少。

“哈哈哈，小滑头，我现在看起来亲切，是因为我本性如此；我刚才看起来唬人，是因为我对你用了势。”

苍辉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李休的小把戏，他很欣赏李休，因此也不明着拒绝。

“势？”

李休不解。

“势可是个好东西，围着你的亡魂游诡为何退了，你可知道？”

“我实力强，杀的他们破了胆。”

“好一个杀破胆，势来源于此，却也并非那么简单。”

苍辉在此止住话头，闭目轻抚白须。

李休很上道，恭恭敬敬的追问。

“那什么才是势呢？”

“看在你求知若渴的份上，我就发发善心告诉你，你且听好，这势，就是心中锐气。”

“无惧杀戮，甚至享受杀戮的人，心中自含一股锐气，没有见血时内敛与常人并无分别，若是见了血，这锐气就被激发出来，形成了势。”

苍辉一边讲解，一边放出了他的势，和蔼可亲的老伯瞬间就令人胆战心惊。

“我没杀过好人。”

李休被吓得脱口而出，他疯狂回忆，不记得有没有杀过人。

“哈哈哈，你这可是不打自招，小心我带你去见官。”

见李休这态度，乐的苍辉大笑三声，随即收了气势。

“我们武卫司不管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们接着来讲势。”

“杀人也好杀诡也罢，本质上都能养势，你提刀刺入坏人或者诡异体内后，会兴奋吗？”

“......会，有一种破坏欲被满足的快感。”

李休沉吟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我亦如此，你我这种人，若是生在太平盛世，会被排挤，被当成疯子，甚至触犯律法，被五马分尸。”

“可是你看，我现在是人人敬仰的将军，朝廷的肱骨之臣，这长城与这长城上的诸多将士，尽数归我麾下。”

苍辉伸手一指，无尽长城上的火光猛地一亮，像是在回应他的意志。

“我今日来的仓促，未给你带什么赠礼，只好送你这一席话。”

“乱世之中，你我这类疯子，自当成为真雄，屠诡杀人，乃你我本性，莫要羞愧，莫要克制，来日你或许也能接我衣钵，俯瞰这万万里长城。”

李休听呆了，他提刀的时候，兵丁害怕后退他是看见了的，他在王亭镇的第一战，杀诡后朝师父傻笑，师父被吓了一跳，他也知道。

人慎独，这些看异类的眼神他尽力忽视，可他的心也是肉长的，在有的时候也会被刺痛。

“我不是怪物，也不是异类，有朝一日，我也能当上将军，成为人族的支柱？”

李休不确定的问。

“你我都是异类，人族中能成为战士的人多，喜好杀戮的人少，少即为异类。”

苍辉摇摇头，否定了李休前半句话。

“当异类没什么不好的，你看身后那小旗。”

李休顺着将军的意思看向身后。

这小旗见将军看向他，立马挺直了腰板，双手抱拳行了个军礼，眼中满是崇敬。

一切尽在不言中，李休明白了。

“至于能否继承我的衣钵当上将军，首先，你起码得是武卫司的人，才有望继承我的衣钵，怎么样，考虑加入武卫司吗？”

苍辉笑得狡猾。

“我同，额，苍将军，我师父乃夜游司前任招讨使，他希望我加入夜游司，师命不可违，只好辜负了将军的美意。”

李休脑子很热，正要顺口答应，却猛然想起了脑海中的族谱。

他身怀秘密，可不能天天在强者的注视下晃荡。

“你师父是五品官员，我可是正二品护军统领，你若是同意加入武卫司，我就应了你那声伯伯。”

好鱼得下重饵钓，苍辉继续增加他的筹码。

“师父救我性命，传我衣钵，李休谨遵师命，莫敢不从。”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中滴了多少血只有李休自己知道。

“好小子，既然如此重情重义，那你就在此好好历练，老夫没时间陪你扯淡。”

将军生气的拂袖而去，眨眼间身影便不在城墙上了。

“唉。”

“唉。”

李休与小旗长长叹气。

“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那可是苍将军！你师父知道你因为他拒绝了苍将军的美意，能活活被你气死。”

小旗恨铁不成钢，握掌成拳对李休挥舞。

“我真是榆木脑袋。”

李休赞同的回应，吹着凉风欲哭无泪。

天亮了，烽火台上的火光熄灭，小旗气哄哄的走下城墙。

打翻铜盆乃无奈之举，他要回去上报此事，这三个月俸禄都会因此被全部扣光。

都怪李休！有那什么锐气这么了不起？引来大诡觊觎将军垂爱，他明夜诡异来犯的时候，也要试试有没有这锐气。

天光晴朗，今日是个好天气，长城上的武者都换成了普通守卫，一切宁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