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嫁

“父亲，我想您应该已经知道和亲的事了。

“可即便我知道了那又如何？你知道我一定会同意。”云风看着好多年不曾好好和他说一句话的女儿，她何时成长到这般模样了。

“可您现在坐在我面前不是吗？”

云风反问“那我又能做什麽？”

“我已经写信托舅舅在替她二人寻亲，您只需要明日告诉陛下您早早的就替她二人订下亲事，只是从未声张罢了。”云黎兮放下了手中的茶碗，看到面前空空的云风转头看向千灵“给父亲看茶。”

云风端起茶品了一口，他这女儿好东西不少啊“霓裳嫁入南疆也绝非坏事，起码两年之内南疆与我天祁不会再有战事，你长兄在边城也能喘口气不是？”

云黎兮厉声开口“父亲，南疆吃了败仗，此番进京是为和谈。他们嫁公主过来和亲也就罢了，天祁嫁个公主给他们，您不觉得这是在闹笑话？再说南疆人的心思你如何能懂，万一霓裳上一刻出嫁，他们下一刻就攻城，您要霓裳如何自处？”

云风冷静开口“这种可能太小了，而且只要南疆王子留在京城……”

云风话还未说完便被云黎兮打断“父亲，您觉得陛下会同意？多少人要的就是我云氏没落，霓裳若是让南疆王子为质留在京城，那便是给云氏名声的极大助力，那些老狐狸，甚至龙椅上那个老糊涂的东西会如你所愿？”

“不可如此不敬！”云风颜色稍厉。

“我向来如此！”

云风被堵的说不出话，可是嫁云霓裳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最起码能保边城两年之内无战事。

“父亲您是贤相，可是您的君王是否圣君？”云黎兮不等云风有所反应，便忍不住发作了。

“你今日为何愿意与我说这些？”

“我虽不满您，可您到底是我的父亲。这云氏上下到底是我的亲人。若是云氏不复，何以为家？”云黎兮喃喃道

“……如今天下动荡，四境之外虎狼环伺，若是此时天祁无主，必会大乱。”

“父亲，他非圣君，您若是还要拥护这样一个君主，会让云氏满门覆灭的！”

云黎兮怒极，那样的一个糊涂的君主，只为了保住自己帝位的昏君，如何让人效忠。偏她父亲是个迂腐的老顽固。

“没有明正言顺的立储诏书，那就没有名正言顺的皇帝。除非皇氏一脉死绝，只剩下那唯一一个选择，否则谁都不是。”

“迂腐，糊涂！！！”云风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呵斥“我云荣怎麽养了你这麽个糊涂的东西！”

“祖父？您……”云黎兮看到来人有些惊讶，但看到了云荣身後的云黎墨就知道今晚她又被她的好弟弟算计了。

“好啊你，我还奇怪你为何不拦着我来找他，缘是你早就布好棋局等着我呢？”

云黎兮掺着云荣在主位上坐好便和云黎墨一起立在云荣身後，对着其咬牙道。

云黎墨摆了摆折扇冲她微微一笑“若不如此，怎麽拦着你？”

云黎兮被他笑的後脊发凉“都说了，别这麽冲我笑。”

云黎墨但笑不语，看着情绪有所好转的云黎兮，心下暗叹:阿姊，你不要总是想着要保下所有人，先顾全自己好不好？

“糊涂东西，陛下现在已是不满我云氏至极，你不想着顾全云氏，还想着怎麽和他一起葬送云氏不成？”

云荣落座後便对着立在他面前的云风一顿数落，云黎兮还未来得及感叹云荣宝刀未老，云荣便话锋一转对着她道

“还有你个小崽子，身体还未养好便想着怎麽扳倒陛下，你怎麽这麽能耐呢？我知道你心中怨气颇大，可那是天子……你能把他如何？稍有不慎云氏乃至整个天祁都得让你给葬送了不可。”

“如何就这般严重了。”云黎兮向来不敢与云荣对着来，只能小声反抗却不想云荣人虽已老耳朵却还灵敏“怎麽就没有这般严重了？”

“陛下还未立储，你怎麽保证嫡系一脉能安安稳稳的坐上皇位？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位空悬一日，天祁一日不得安宁。再者若此事败露，你这样的行为焉不能让云氏满门覆灭？”

“孙儿并非此时就要把他拉下龙椅。”

“那你要你父亲如何抗旨？一旦陛下决心要嫁霓裳，她就是已然成亲都得改嫁，何况是未有婚约在身的待嫁女娘。你还妄想你父亲欺君？你怎麽能担保别人愿意与你一起担着欺君之罪的风险？”

“此事并非没有转圜的馀地，若是孙儿嫁入南疆尚能自保，霓裳嫁了过去焉能活命？”

云黎兮瞪了一眼旁边悠哉悠哉的云黎墨，就知道这个小狐狸从来没有白费的功夫，快步走到云荣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

“若是用你保下霓裳，将来华儿在边城出事何人能保下他？边城的百姓又有何人能护着？”

“孙儿……”

云荣叹了口气“我知你只是不想再失去亲人，可是兮儿成大事者必有所失。若是天祁不复，何以家为？”

云黎兮沉默了，天下太平当真就那麽重要？

“祖父，孙儿愿意嫁！”就在满室沉默之时，一只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霓裳，你可知道嫁了过去的风险？”云荣看着说完之後端庄的跪在了她阿姊身边的二孙女神色复杂道。

云霓裳端正的的跪在她阿姊身边轻声开口“孙儿知道，可是牺牲一个霓裳能换得云氏短暂的安稳也是划算的。”

云黎兮难以置信“你真的打断葬送了自己的後半辈子？”

云黎兮看着自己年幼的妹妹，自己平日里也没有对她如何好，父亲也没有如何宠爱她，明明从小就是一衆兄弟姊妹中得到的最少的那一个。

怎麽这个时候就不知道为自己求一点东西呢？

“阿姊，你总是这样心软。”云霓裳看着云黎兮温婉一笑“就当是霓裳为这麽些年里阿姊虽恨毒了小娘却从未故意为难我们几个姊弟的感谢吧。”

“你怎麽……”

“阿姊，我好遗憾你我不是一母同胞的姊妹，就让霓裳这般称呼你吧。”

“随你的便，要嫁便嫁，我才懒得管你们。”云黎兮受不住云霓裳这番真心的刨白，忙不叠的起身落荒而逃了。

“三兄，又下雪了，阿姊那里离父亲书房又远，她就这样跑出去，怕是不太安全。”

云黎墨知道云霓裳这是有事想和他二人说，对着云荣作揖“祖父，孙儿去看看阿姊。”

云荣摆摆手让他走，云黎墨路过跪在地上的云霓裳轻声道“多谢。”

“阿姊本就是为了护我才这般打算，何况那也是我的阿姊，你们护了霓裳这麽久，也该霓裳护你们一次了。三兄何必谢我。”

云黎墨看着端庄的跪在地上的人想说“不一样，你是真心的，而我是有意的。若非阿姊不忍，我早就手刃了云恪守了。”

只是终究还是未置一词缓缓的踱步出去了。

“祖父，父亲，云氏危机嫁一个霓裳并不能解决，只怕以後想容，月瑶，黎荔，黎汀，春筱妹妹都保不住，甚至渝儿，慎儿，曜儿弟弟也会……长兄次兄那样卓越的人都……尚且年幼的他们又如何能保的住自己。”

云霓裳说到这里似是有些不忍擡头望向立在哪里的人开口“父亲，您真的不能与阿姊他们一心，非要为了那样的君主折了您所有的儿女？甚至赔上侄儿们的性命？”

云风厉声斥责“混账，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的？”

“父亲，儿循规蹈矩了这麽些年，谨言慎行了这麽些年，最後婚姻大事都只能为了保全亲人而牺牲，您说儿为何要这样同您说话？”

云霓裳倏然红了眼睛，她想哭，可她不能哭，眼泪换不来什麽的，阿姊曾说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可是眼泪确实珍贵的东西，而且眼泪只能对着会心疼你的人落下，旁人不配。

云风一噎，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他的这些儿女都不愿同他好好讲话了。

“行了你住口，莫要再多言，好孩子，你先起来”

云荣打断了云风将要出口的训斥，温声让跪在地上云霓裳起身“你父亲虽蠢，可你们却生的聪慧，只是还是我说与你阿姊的那句‘成大事者必有所失’或许牺牲了我们才能换得天下太平。”

“可是祖父您如何就断定阿姊他们的计划不可为。”

云荣走到云霓裳身边伸手让她掺着自己，带着云霓裳踱步离开边走边道“我并非说他们不可为，只是时候未到，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你兄长阿姊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只是过于心软，尤其是你阿姊，若我们这些软肋不主动选择牺牲，会是敌人拿捏你阿姊最有利的武器。只有我们先把路给他们铺顺了，他们才可一帆风顺。”

云霓裳看着垂垂老矣却依然精明的人，倏然松开了掺着老人的手，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孙儿此跪并非跪祖父，而是跪老师，学生受教，谢先生教诲。”

云荣摆了摆手让她起来，云霓裳起身掺着老人一步一步走向了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