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赵小麦把试卷写完了，便也拿过王紫萱的卷子跟自己的对照检查，看着那一个个的红叉或者空白，心里不免有些小小的沮丧，好在这些沮丧还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情，除了昨晚上的梦。她从梦里回来在桌子上醒后呆呆地发了会楞，都忘记了身上的酸疼，即便后来她上床躺到被子里依然如此，她想起苏简那些说喜欢她爱她的话，想起小姨那夜欲说又未曾说的话，想起王紫萱对她和苏简的调侃，想起自己突然燃起的学习的欲望，以及那些她逐渐习惯且期盼着的梦。

她喜欢他了，她爱他了吗？

为什么人们都称呼少年男女的初恋是懵懂的情怀呢？那些情怀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的，以为拥有他就是全世界，最后才发现那只是好奇窥伺的心遮住了那双能看清真相的眼睛！

王紫萱贴着赵小麦的耳边叫道：“喂，发什么楞呀你？还去不去街里了？”

赵小麦被她这一嗓子叫的耳朵里嗡嗡地响，捂着耳朵看着王紫萱道：“你想把我叫聋啊你，那么大声干嘛！”

王紫萱道：“我问你还要不要去街里？我发觉你早上就开始发呆，刚才又是，你昨晚上是不是又做梦梦到你家苏简，他梦里都跟你说什么了？”

赵小麦把桌子上的试卷书包笔纸归置了一下，起身换衣服，说道：“哪有说什么，就是坐着聊聊天。”

王紫萱道：“肯定不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然也不至於一大早就把苏简给吓得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赵小麦瞪着她道：“哪有？不许瞎说造谣生事！”

王紫萱道：“我才懒得管你们俩的破事情。梦里不知道好成什么样子呢，偏偏白天见了面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只是做了个梦？我去！想想都要恶心了我，不行，我要去吐会儿去。”

赵小麦掐着王紫萱的脖子摁倒在床上，说道：“把它给我咽回去！”

王紫萱抓着她的双手挣扎道：“我不！你再不松手我就喊救命了啊！等姐姐姐夫来了我可就什么都招了啊。”

赵小麦道：“你敢！”

王紫萱道：“那你求我！”

赵小麦道：“我求你个大头鬼！”

两人互相掐着在床上翻滚起来，门敲了两下后被推开，王子轩看着两个还兀自在床上翻滚打闹不止的她们，说道：“我跟你哥去看电影，你们俩去不去？”

王紫萱道：“不去。”

赵小麦道：“你们俩亲亲爱爱的，我不去当大灯泡。”

王子轩道：“那行，你们俩要是去街里，多注意点，人多的地方别去凑热闹。行了，别闹了，都多大的人了，没个样子，以后怎么找男朋友。”

王紫萱对着姐姐怒了努嘴，张嘴要说话，赵小麦急忙伸手去捂住了，眼神瞬时泪汪汪起来，让人看了我见犹怜。姐姐关门走了，王紫萱起身下床对着镜子把衣服整理了一下，说道：“赵小麦，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以后可要记得好好伺候姐姐我。”

赵小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恶狠狠地说道：“你就不怕本小姐恶向胆边生，给你来个杀人灭口！”

王紫萱照着赵小麦脑袋敲了下，说道：“杀什么人灭什么口，好好的姑娘家能不能好好说话？”

赵小麦捂着头，立时就撇了嘴，哀哀地道：“好姐姐，人家知道错了。”

王紫萱也在赵小麦头上刚敲的地方摸了摸，又凑近去用嘴吹了吹，说道：“乖！这才是好孩子。”

赵小麦趁着这当口跳起来在王紫萱额头就弹了个脑门子，“哈哈”大笑着跑出门去。王紫萱捂着额头从后面追着，大叫道：“好你个赵小麦，你竟敢偷袭我，看我逮着你怎么收拾你。”

赵小麦边跑边道：“记得把门关上。”

王紫萱在门口停了下把门关好。赵小麦看着迟迟不下来的电梯，再瞧瞧张牙舞爪正跑过来的王紫萱，转身进了楼梯间朝下跑去，王紫萱随后也追了下去。赵小麦才跑下几层楼，已经气喘吁吁地快要缓不过气来了，坐在台阶上对着同样气喘吁吁的王紫萱摆手道：“停战！停战！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王紫萱挨着赵小麦坐下缓着气，说道：“这才…”她擡头看了下指示牌，“下了六层楼你就喘这样了，肾虚啊你？”

赵小麦道：“你才肾虚呢，你不也一样喘的跟什么似的。”

王紫萱道：“那也比你强。不过你家苏简不肾虚就行。哎呀，我手机忘拿了，你有家里钥匙吗？”

赵小麦道：“我也没带。不过我手机拿着了，没事，你爸妈要是找不到你就会打我手机了。”

王紫萱道：“不是，我忘记给你家苏简发信息了。好了，现在你自己发给他吧。”

赵小麦道：“我不发。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王紫萱道：“为什么？”

赵小麦支支吾吾地不愿说，王紫萱就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道：“行了，不说就算了，那就不管他，反正这是你们俩的事，我手机没带，也不能怨我。”

两人去等电梯，进了电梯后赵小麦看着顶上倒影出的她，说道：“昨晚上他突然跟我说他爱我。”

王紫萱楞了下：“嗯？”

赵小麦道：“我是说，他昨晚上梦里突然跟我说他不止是喜欢我，他还爱上我了。”

王紫萱道：“所以你早上发楞才会问我什么是爱？”

赵小麦点点头。

王紫萱道：“现在说爱是不是太远了些？用我爸妈或者你爸妈的话，咱们还都是小屁孩呢，小屁孩喜欢就好了，谈个屁的爱啊！懂的什么是爱吗？”

赵小麦道：“他说他查了字典。”

王紫萱道：“就是那个什么喜爱爱慕惠爱爱惜保护？”

赵小麦点点头，道：“嗯。”

王紫萱道：“你呢？你怎么想的？”

赵小麦道：“我不知道。”

王紫萱道：“那你是不是能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了？”

赵小麦道：“或许…应该…可能是滴吧，这不都是老天非要我俩在一起给硬撮合的。”

王紫萱道：“那也不还是要看你喜不喜欢，你要是真不喜欢，那老天又能怎么你？”

赵小麦道：“那搁你两三天就做一次梦，每次梦里都是同一个人，那你会不会喜欢他？”

王紫萱道：“那也不一定。要是你梦里梦见的是隔壁班的那个王胖子，那你还会不会喜欢他？”

赵小麦道：“那我就不睡觉了。”

王紫萱道：“你看，这不就是了。老天也是有选择的，也不是随便就拉个人硬塞给你的。说起这个，老天恐怕也是因为你小时候说过要给他当媳妇，叫你兑现承诺来了。”

赵小麦道：“那算什么承诺，小孩子瞎闹着玩的，哪能当真啊。”

王紫萱道：“反正老天记得，你小姨和他小姑也都记得，就算老天不撮合你们俩，说不定你小姨跟他小姑也会哪天介绍你们俩相亲的呢。哦，不过这个前提应该是，他大学里没谈女朋友，那时候正好你也没对象，你看说不定还是有机会认识的，假如没有老天。”

赵小麦道：“你不都说了不一定，说不定人家大学里会谈个比我好看的女朋友，也说不定我已经找了个比他好看的对象都要结婚了呢。现在搞得我好像都没法子选择了。”

王紫萱道：“这不挺好的，像我姐跟你哥这样，我倒是挺羡慕的，可惜老天没看上我，我也没有小时候说过要给人当媳妇。早知道我小时候也去跟人说了，说不定老天就能挑中我了。”

赵小麦道：“那说不定那小男孩长大了就是隔壁班的王胖子。”

王紫萱道：“你看，你的小男孩没有变成王胖子，长成了苏简，这不就是缘分，所以说，缘，妙不可言！”看街上果真好多人，“你真不发个消息给你家苏简，我手机里恐怕有你家苏简好多未读消息了现在。”

两人从路边摊买了两串烤肠，一边吃着一边慢慢往街中心走。这里离着街中心还隔着一条街，人虽然也算是摩肩接踵的，也还不是太拥挤。

赵小麦看了下手机，那里好多红点，但是没有苏简的，说道：“不想。”看路边有个卖头绳小饰品的摊子，走过去挑拣着看着，问王紫萱，“你明天送我什么礼物？我把我们俩头像找人定制了两个手机壳，卡通画的那种。”

王紫萱道：“不是吧，我也是，不过我选的是我们俩小时候的照片，等回去我拿给你看。”

两人就着这话题说了会，一人挑选了根头绳还有发夹，走到大超市门口那石墩子那里坐下歇会儿。

王紫萱又问赵小麦道：“你真不叫你家苏简过来逛逛？这不新年嘛，别整的他会难受的。”

赵小麦道：“他不给我发信息，我为什么要给他发消息。”

王紫萱道：“他没给你发消息？那是活该，我没回他他就不知道给你发？他不知道女孩子生气其实很好哄的？这可真是干着急没办法啊，算了，反正你们俩晚上做梦就又梦见了，随你们俩梦里怎么折腾吧。”

赵小麦道：“萱萱！”

王紫萱道：“怎么了，小麦？”

赵小麦道：“我昨晚上抱了他了。”

王紫萱道：“抱就抱呗！亲都亲过了，抱一下怎么了？”

赵小麦道：“不是的，萱萱，是我主动抱得他。”

王紫萱道：“那又怎么了？哦，你主动抱了他所以现在害羞不好意思见他了？亲亲的时候那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赵小麦道：“当然不一样，那是他偷亲我的，又不是我想的。”

王紫萱道：“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反正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是真喜欢他了，不然你也不会主动去抱他，梦里也不会。”

赵小麦道：“可是我不想这么早谈恋爱，而且我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我怎么谈？”

王紫萱道：“那你现在学习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想和苏简一起上大学？”

赵小麦道：“那也是高考完上大学以后的事啊，又不是现在。”

王紫萱道：“那简单，以后我不让你们两个单独在一起就行了，学习的时候我们仨一起，去玩去干什么我们仨都一起，有我这么大一个电灯泡，你们俩也干不出什么出轨的事。不过，你们俩梦里做什么那我就没办法了，那我掺和不进去。”

赵小麦道：“我们梦里能干什么？最多就拉拉手，还能干什么？”

王紫萱道：“我的姐姐，做梦唉，梦里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赵小麦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梦见他他也会梦见我的，我做什么他都知道。”

王紫萱道：“那也是，那就想想算了，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的。不过他是男的，他都敢偷亲你，就没想过做些别的，比如…”她在赵小麦的胸前瞟了一眼，“这个，就没动手动脚？”

赵小麦道：“他敢！他要是敢，我把他手给剁了。”等下，问王紫萱，“你刚才说我肾虚来着，还说什么来着？”

王紫萱咬口刚买的烤鱿鱼，想了想说道：“哦，我说你家苏简别肾虚就行，那要是肾虚搞的腰不好就不好了。”

赵小麦也咬一口焦脆的鱿鱼，说道：“你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好流氓你！”

王紫萱道：“你思想不龌龊不流氓，那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啥？我都快忘了我说了什么了，结果你想起来了还要问我？”

赵小麦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紫萱道：“那你说我龌龊说我流氓？”

赵小麦道：“反正你就是龌龊就是流氓！”

这时，赵小麦的手机响了，两个消息同时到达的，一个是妈妈的，叫她别玩太晚，早点回去吃饭。另一个是苏简的，他问她在哪呢，他在苏果商城南门呢。

赵小麦跟王紫萱说：“他在苏果商场南门呢。”

王紫萱道：“他给你发消息了？那赶紧叫他过来啊，咱们朝如意广场那边逛逛去，说是有好玩的。”

赵小麦把手机塞到王紫萱手里，说道：“那你发吧。”

王紫萱边写着消息边瞅着赵小麦的脸，说道：“脸也没红啊？我算是知道什么叫心口不一了，就是你这个样。”她给苏简发的消息说，你家小麦手机在我这呢，我手机忘记拿了，我和小麦我们俩在南边这大超市东门呢，你过来找我们俩。

苏简说，好的，我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