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你看看你屋里的东西，人家只要上门，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王四姐跑进厨房，扒开柜子，里边放着小半袋面粉，旁边还有个猪油罐子，下面一层没用完的大棒骨头汤。

“这些东西，你说靠你自己挣得，你怎么挣的！”

王四姐谴责的目光中渐渐带了几分火气，嘴上训斥道：“你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到时候人家不会骂你，只会指着鼻子骂我不会教女儿。”

杨露神色越来越冷，她连解释都都懒得说了。

从来都是这样，赵玉珍只要说点什么，她妈就听风就是雨，不问清楚劈头盖脸就将她骂一顿。

即便事后知道是误会，也从来不会跟她道歉。

“你不用担心人家会骂你，你和我爸早就离婚了，你现在是老赵家的媳妇，哪怕我将来真做了什么错事，别人也只会骂老杨家。”

杨露睨着王四姐，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四姐的心口上。

那话仿佛在提醒王四姐，当年她是怎么被丈夫抛弃，被迫离婚的。

王四姐紧咬着牙，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儿，触及到女儿那双同前夫极为相似的眼睛时，心里更是堵得慌。

她只感觉嗓子被人掐住了一般，脑子也开始混沌起来，口不择言道：“是，你爸是和我离婚了，可他也没要你，你想当老杨家的人，你也得看人家认不认。”

杨露早不是17岁的小姑娘，对於亲生父亲早就没有太多感情，王四姐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多伤心。

王四姐望着女儿那双淡定的眼神，好似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身影，她下意识的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算了，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王四姐语气里充满了疲累和失望，越过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到家后，赵大山的心思全都在怎么管束女儿上头，所以并未发现王四姐异样的神情。

赵大山下定决心好好管教女儿后，赵玉珍倒真是安静了好一阵子。

经历王四姐的上门质问，杨露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该吃吃该喝喝，没事就去黑市挣钱。

过了腊月二十二，杨露就不再去黑市了。

这时候她手里的存款已经有小二百块钱，过年的东西她也都置备了。

今年不算是是她单独过的第一个年，上辈子远走他乡后，她便一直是一个人过年，持续几十年，早已经习惯了。

小年夜，杨露一个人吃了顿饺子，算是庆祝。

过年都要炸圆子，杨露也没免俗，她做了萝卜丝和纯肉的两种圆子。

做好后，趁热给田家送了一些，没两天田杏家的圆子炸好，也给她送了自家做的炸圆子。

之前田杏就问过杨露要不要借钱，她怕杨露从赵家出来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再怎么省，过年里有些东西还是要买的。

杨露谢过田杏的好意，谎称自己卖了从小戴到大的金锁，现在不缺钱。

许是田杏和她妈说过这事，所以在她去送炸圆子的时候，田家没有一点觉得意外。

三十这天上午，杨露早早起了，将本就干净的家里又扫了一遍，贴了福字。

进空间摘菜的时候，发现还剩不少山楂没吃，便都拿出来用白糖做了炒山楂。

杨湾大队的年夜饭都是晚上，田家人中午就已经忙活上了，他家人口多，所以看起来也格外的热闹。

相比起来杨露这里就十分冷清，田杏妈在自家院子里切菜，听着屋后面轻微的动静，冷冷清清的，当时就啧了一声。

“老赵家也真狠心，大过年的也不喊杨丫头回去吃顿团圆饭。”

田杏在一旁给她妈打下手，点头附和道：“人家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到杨露这里，就成了有后爹就后妈。”

田杏妈嗔了女儿一眼，轻啐道：“胡说什么呢，你个小姑娘家的嘴上没个把门。”

田杏努了努嘴，贴过去讨好笑道：“妈，要不让杨露上咱们家过年呗，大家一块多热闹啊。”

田杏妈睨了眼女儿，轻哼道：“你去请，请来妈今年给双份压岁钱。”

“真的？妈你可不许反悔啊，我现在就去！”

田杏妈看着女儿兴致冲冲，迫不及待的往外跑，顿时抿唇无奈一笑。

别看杨露那姑娘表面上斯斯文文，还有几分柔弱秀气，可她觉得那姑娘是个心里有主意的，恐怕不会来她们家过年。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田杏就耷拉着脑袋回来了。

田杏妈指挥起女儿干活，很快转移了女儿的注意力。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杨湾大队却开始热闹起来。

杨露一个人缩在屋里吃火锅，脚下是取暖的炭盆，桌上切片羊肉，用滚水烫熟，沾上麻酱，吃进嘴里让人感觉分外的满足。

羊肉是小年前在黑市上碰见有人卖，杨露干脆买了半只，放进空间里慢慢吃。

过完年，日子就越来越快，好像一眨眼就出了正月，恢覆了上工。

在赵家的时候，杨露干的活比较累，但是一天下来工分挣得多。

田跃进有心帮杨露一把，便将杨露和自己侄女田杏安排到一块，工分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多，却不那么累人。

俩人本就玩得好，现在每天一起上工，一起下工，亲热的跟亲姐妹似的。

田家这一辈里头，就田杏这么一个姑娘，见她俩人玩的这么好，加上杨露性格也很对田家人胃口，田家也把杨露当小辈看待，平时也多有照顾。

赵家则就当不认识杨露一样，不过唯一好的地方就在於赵玉珍好像当真收敛了不少，碰见杨露也不再没事找事，顶多冲杨露阴阳怪气轻哼一声。

这天下工后，杨露和田杏俩人挽着手往回走，俩人商量明天中午休息一块去拔春笋。

到了田家门口，却隐约听见有哭声传出来。

田杏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好像是我姑姑的声音？”

杨露道：“那你快回去看看，我也回去做晚饭了。”

看着田杏进门，杨露往门里看了眼，往常在院里干活的田家人一个都不见人影，堂屋里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杨露收回目光，绕过一道墙，进了自家院子，关上门开始做饭。

吃过饭杨露就睡了，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的田家，却亮灯到了半夜。

现在杨露去黑市的频率已经降低到五天一次，今天刚好轮到去黑市的日子，凌晨时分，杨露就起来赶路。

卖完了东西，就赶路回来准备上工。

杨露像往常一样去田家门口等田杏，只是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等了很久田杏才出来，仔细看田杏的眼尾还有些红。

看出田杏的心情不好，杨露也没打扰，联想到昨天的哭声，应该是田家发生了什么事。

上午上工的时候，杨露一直注意着田杏，看她割草的样子都有些魂不守舍，不由得替她捏把汗。

“田杏，干活小心点，你手上那是镰刀，锋利的很。”

田杏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手上割草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镰刀很快，碰上猪草都可以很轻松的割开。

田杏每刀都没用什么力气，然而下一刀，像是遭到了粗粝杂草的阻隔，一刀下去将镰刀卡在了半截。

她心思不在这上头，所以没多想，下意识加重力气，并且往后带了几分力。

杂草被锋利的镰刀割开，力道却顺势往田杏腿上带了过去。

“田杏！”

杨露一直关注着田杏，一擡眼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她连忙上前扶住田杏向后栽的力道，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田杏这时也回过神来，想到刚才的情况，顿时背后生出一层冷汗。

刚才要不是杨露及时拉住她，恐怕她的小腿就要被镰刀割伤。

这可不是开玩笑，以前有过人割稻子的时候，图一时之快，一不小心把自己小腿给砍断了。

“别再走神了，马上就收工了。”

杨露看到田杏有些被吓着了，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了两句。

接下来田杏便专心了许多，下工后，俩人并肩往回走。

路上田杏有些忍不住，便和杨露倾诉起家里发生的事来。

原来昨天在田家哭的人，是田杏嫁进省城的姑姑田素芝。

前几天田素芝的大儿子陈有志下工路上，碰见几个二流子在欺负一个小姑娘，他便停下来见义勇为。

结果那块人烟稀少，二流子趁四周没人路过，合夥揍了陈有志一顿，最后还是有人路过才救了陈有志一条命。

陈有志被人送进医院，而那个被他救下来的姑娘却不见了踪影。

田素芝和丈夫去医院看儿子，医院下通知说陈有志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两根，最严重的伤要属右小腿。

以现在的医疗手术水平，不一定能完全治好，后续有感染的风险，最差的后果有可能截肢。

田素芝听了当时差点没昏过去，她好好的大儿子，才结婚没多久。

年前才生了个儿子，好好的一个幸福小家庭，要是儿子没了一条腿，原本的工作肯定也干不成，以后还怎么养活自己和老婆孩子。

陈家人统一都希望医院能尽力救治，但是光治疗费用就是不小的数目。

每天住院费丶营养费丶医药费，流水似的花出去。

陈家的家底很快消耗一空，亲戚们也都借了个遍，也才凑了不到一百块钱，还不够陈有志一周的药钱。

於是田素芝赶忙坐车回娘家，找娘家人借钱来了。

田家人给凑了一百多块钱，乡下挣钱不容易，能够拿出这么多，田素芝都没想到。

想到表哥陈有志好心救人，到现在被救的姑娘却始终没露过面，不免替陈有志觉得不值当起来。

“早知道就不该好心救她，现在反倒连累有志表哥躺在医院里。”

田杏咬住下唇，眼中泛起愁色：“我姑姑说家里已经帮了她很多，实在不行她就把棉纺厂的工作给卖了，也能换几百块钱，好歹能撑一段时间。”

卖工作？

杨露眼神闪了闪，有些意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