炀行昇站在屋外，侧眸不经意透过窗户，投落于坐在安瑞对面的安昕身上。

她眸里失了亮光，整个人无精打采，与此前活力满满的时候截然相反。

那双漂亮褐眸，此刻被薄泪氤氲，湿漉一片。

一种他无法使之改变的无力感围绕着他。

作为富贵滔天、只手遮天炀氏的二公子，他无力改变的事情很少，其一是他的出生，其二如今又多了一条：看着她伤心难过却帮不上忙。

“明天吧，明天送完安颜上学后，我去她家，跟她提离婚的事情。”得知自己被绿的消息后沉默了好一阵的安瑞这时才出声。

炀行昇黑瞳微动，却并不意外。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将安家所有人的性格摸透。

安瑞虽老实憨厚，但也是个会为了宣扬正义不顾外界干扰的固执者，上次从钢筋笼救出青年就足以看出安瑞性格里的坚韧。

且戴绿帽这件事，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致命打击，更别说是安瑞这种三观正确且思想单纯的人。

他当然接受不了。

炀行昇掀起眼皮，视线移到安昕面上，只见她纤长眼睫垂落，掩住了眸里情绪，那搭在大腿上的手指紧攥着，力道大得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瞧见那泛白的指关节。

“哥……”安昕酝酿着劝导。

可安瑞却咧起嘴角，朝她温和笑着：“没事，本来我俩也经常吵架，如今这样，倒是对彼此来说，是场解脱。”

安昕心情发沉，不知该作何点评，好半晌，才说：“颜颜我会帮忙带，她的教育问题你不用担心。”

安瑞又笑了下，黝黑面庞衬得那牙齿更白，有些滑稽也更令人心酸。

“你是大学生，有文化，我不担心，就是怕累到你，带孩子很耗精力。”

安昕咽了口唾沫，柔声且斥责他：“她是我的亲侄女，我很喜欢她，能带她我高兴都来不及。”

“好，好。”安瑞连说了几声好，而后起身依旧面带笑容：“我先回去洗个澡，明早再过来接安颜，她在楼上睡得香，就不抱她回去了。”

安昕忙说：“明天我送她去上学就好，你忙你的。”

安瑞却摇摇头，呵呵地笑：“不忙！这谈不上忙，且我是她父亲，一直以工作为借口缺席她的生活也不是个事。”

安昕唇瓣一张一翕，最终应了声：“好。”

安瑞出来的时候，炀行昇侧身仰望星空，背对着他，直到听见他喊了声：“小严兄弟。”他才终于转回头。

“我先回去了啊。”

“嗯，路上小心。”炀行昇抿了下唇瓣，用平日与他闲聊时淡漠的语气同他道别。

“行，晚安。”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场景，仿佛一如往常，什么也没发生过。

炀行昇望着安瑞渐行渐远的沉重背影，心情复杂。

成年人发泄痛苦的方式有很多种，有吼叫、哭泣，也有安瑞这种：悄无声息，全搁心里，将痛苦独自消化的。

他侧眸，重新望向屋内，却看着安昕双手抱头，一动不动。

他们隔着房门，可炀行昇却共渡到了她难过的情绪，他的心头，犹如大石头压着，刹那间，连喘息都难。

他的冷静、他的情绪再次被影响。

可他不抗拒了。

又或者说，已经无法抗拒。

第二日

安昕始终是不放心，还是跟着安瑞一起去了季家，季大国和他爸都不在，家里也就季秋燕和她妈在。

季秋燕听见安瑞说要离婚，立刻破口大骂，像个泼妇。

她将这一切错误的源头丢到了安瑞身上，责怪他穷、没能力，才害得她出轨。

安昕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犯了错，却还这么蛮不讲理？”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就是个自私的贱人，你有那么多的钱！分我们一点怎么了？你不就是见不得你大哥过得好，怕你大哥跟你抢房子吗，小贱人！你心底想的什么诡计我门儿清！”

季秋燕怒吼着，她话音刚落，安瑞就气得扬起手，安昕忙拽住他，不让他冲动。

季秋燕的妈见状，激动直骂：“干什么！你还想家暴我女儿？！我女儿嫁给你真是瞎了眼！没出息的穷东西！要不是你穷，我女儿能去跟别人吗？！”

“你，你们！”安瑞气得手直发抖。

安昕眼神冷厉地盯着眼前这对不讲道理的母女：“你出轨已是事实，别再用冠冕弹簧的理由为自己开拖，多说无益，大家好聚好散，现在就去离婚。”

“想离婚？！行啊！现在就给我转100万，弥补我在你们安家吃过的苦，否则，你们想都不要想！”季秋燕冷笑道。

安瑞看着面前面目可憎的妻子，只觉陌生。

“你扪心自问！我何时亏待过你！你们自己不争气，无法赡养父母，每个月是谁在打钱养你爸妈？是我！你不肯出去工作！也不肯花时间整理家务，每天跑去跟人打麻将赌钱、乱花钱跟人攀比，我有指责过你半句吗？！没有？！我赚1万，5千给你爸妈，剩下5千都给了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安瑞气得脖子、脸颊通通发红。

季秋燕刚才还理直气壮的气势瞬时减弱了些，但很快，她又抻长脖子反驳：“少自我感动了，你那5千能买什么啊？！别人老公买房买车，你呢？你什么都买不起！还好意思跟我说给我5千元？！你可笑不可笑？”

“处对象的时候，我难道没有跟你说清楚我的情况吗？！你口口声声说能接受、会同我共患难，现在又反向埋怨我，既如此，我不再耽误你的人生，现在就带上户口本去离婚！我还你自由！”

“想就这样甩开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我逝去的青春你赔不起！”季秋燕讥讽地看向安昕：“你不是有钱吗？给我转100万，我这辈子不再踏入你安家门！否则，这个婚，我不离！”

安昕勾起嘴角，不再顾忌：“我确实有钱，但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这种好吃懒做的人，活该穷一辈子。”最后一句，她特意一字一顿地冷声斥。

“去死吧你！”季秋燕彻底破防，随手抄起台上放着的剪刀就朝安昕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