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江凡第一次拜访王文镜教授之后，满欣欣和江凡一起返回前线。

在车上，江凡望着路上的车来车往，忽然对满欣欣说：“欣欣，你知道为什么我把你一直带在身边吗？”

满欣欣眨了眨眼，摇摇头：“不知道。”

江凡一笑：“一是因为你是我前世好战友满天智的女儿，二是因为我怕哪天自己死了，遗志没有人继承，你挺聪明的，但是还是情绪化一些，要多加磨炼。”

“啊？哦，教官，我会克制自己的情绪，记住您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战略构想，我都记着的！”满欣欣说道，“可教官您为什么要说牺牲呢？您不会牺牲的！”

江凡抬手，笑笑说：“没有人不会死，任何人都是会死的，包括已经死了一次的人......”

满欣欣看到江凡眼中的微光，知道后者现在要说一些话，便保持了安静，静静地看着江凡。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相信我是重生而来的吗？”江凡看向满欣欣的眼睛。

“相信！”满欣欣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

江凡微笑，又看向了窗外：“我重生后没有想那么多，为什么重生？谁让我重生的......可今天我去拜访王文镜教授时，他说他或许可以解释，然后我就开始多想了。我前世在孤儿院长大，被社会抚养成人，没有家人，很少朋友。在爆发战争前，只想着找份工作有个家......”

“直到那一天，1155年4月14日，陨石群坠落，第二次源兽入侵开始......”

“至少有上万人在我面前痛苦地死去，有的人被石块压扁，有的人被火烧死，还有的人被源兽吃掉，他们的惨叫与呼救，让我第一次觉得，我或许，该做一些什么。”

“我被国家和社会抚养成人，如果要报恩，那我救的每一个人，都曾帮过我！”

“然后就是战斗了，一路杀过来，无数次的血战，一晚上换七八个连长，一个月后我就是营长了。其他人呢？都牺牲了，没有了，一句话也不和我说了。”

满欣欣鼻子一酸，她看到江凡是笑着在说这些的，但是眼睛是湿润的。

“1160年，最后的战斗中，我也牺牲了，我早就等着那一天！”

“人类可以被灭绝，九州国人可以被杀死，但是不会屈服，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死的，我以为死后，我会去看我的十几个班长，十几个排长，十几个连长......”

“可我重生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不能是其他人，如果他们也能再来一次人生就好了......”

江凡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接着说。

“既然是我，我就做好我该做的一切，无论这重生是什么，无论我面对是幻境还是什么。”

“在这一世，那些战友不会悲惨死去，民众不会无助哭嚎，我一定，一定要做到！”

江凡握紧拳头，凝视窗外的高楼大厦。

许久后，他靠着座椅，似乎睡着了。

满欣欣给江凡披上大衣，心疼地看着他。

......

身在昆仑山脉的王文镜教授收到消息，背着十几本古书立刻赶赴机场。

然而送他的不是飞机，而是二老之一的华老。

华老身旁，站着林元帅和十几名将军，他们都看向王文镜。

“我带你去，比飞机要快。”华老说，“总领特别嘱咐，一定要唤醒江凡。”

王文镜教授点点头：“请放心。”

“好，现在就出发！”华老大手一挥，一团温和的紫色火焰笼罩了王文镜，将之稳稳托起，“高速前进可能有点难受，您忍受一下。”

“没事。”王文镜教授说。

“嗯。”华老腾空而起。

王文镜教授看到脚下大地飞速掠过，空气急促而冰冷。

半小时后，二人抵达塔城，直接来到了野战医院。

走廊已经清空，只留下了武火儿满欣欣几人。

伊姆贺特普站在特护病房门口，看向王文镜，向其介绍了具体情况。

王文镜教授听完心中有了大概的想法，对众人致意后打开门，走入病房。

江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不需要呼吸机，气息平稳，呼吸匀称，如同睡着一般。

王文镜教授坐到江凡身旁，尝试呼唤：“江凡？”

江凡没有回应。

“唉，你个小家伙，”王文镜教授扭动了下肩膀，“我这个老骨头可是飞过来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乎你吗？可不能一直睡喽，你不是想知道你的重生是什么吗？我来告诉你。”

王文镜打开那本古书《经传》，翻到中间，扶好眼镜，站起来。

“时空四维，天干五气，地支六常。”

王文镜取出一瓶圣水，将其洒落，形成八卦。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之后，王文镜站在了八卦中间，默念着经文。

“圣人以设八卦，辩吉凶，然八卦周天，四象定方，两仪相转，以动时空，此乃八卦之神也。”

“两仪相转，以动时空......”

王文镜教授仿佛变为了上古的祭司，他眼神一颤，忽然开始跳动古老粗犷的舞蹈。

他的四肢在舞动，如流动的水，如升腾的火。

舞蹈结束，王文镜满头大汗，怔怔地立在八卦之中。

片刻后，他慢慢低下了头。

脚下，八卦的位置变了。

占卜，成功了。

王文镜愣住，他瞪大眼睛解读着这个图案的含义，当一切明白时，当那几个字在他脑中出现时，他忽然感到喉咙一甜，一口精血喷出，气息顿时萎靡下来，坐到了地上。

地上，八卦图案消失不见。

但王文镜很艰难地爬起来，趴在江凡的病床边，对着江凡，低声说出了那几个字。

“九十九颗太阳。”

说完，王文镜便昏沉地睡了过去。

几个小时后，江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精芒在其中掠过，他坐起来，面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