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荷兰人，便是最好的一个。

论实力、论人脉，荷兰人那叫一个财雄势厚，即便跟阿方斯相比、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手段、论对财富的贪婪，荷兰人敢在英荷战争时期购买英国国债，自然也敢颠覆他们的政权；

而现在，他们唯一欠缺的、推动“大计划”的动机，阿方斯也给他们补上了：为了废除《航海法案》！

接下来，阿方斯会继续支持安德森跟本杰明，让他们控制下议院跟军队，确保他们能篡权夺位成功；

而荷兰人则负责控制英国的金融跟经济，再想办法打通上议院的门路，确保政权能平稳过渡；

等“大计划”成功后，他就拿走“公爵之位”，顺带把安德森召回、火速撇清自己的关系；

再然后，如果本杰明成功控场、阿方斯会血赚；如果本杰明倒台，阿方斯依旧能跟着荷兰人一起赚钱；

即便新政权完蛋、忠于斯图亚特王室的保王党夺回权利，阿方斯也可以一推二六五、什么都不知道！

想一想，关系都是荷兰人出面去疏通的、好处也都是本杰明他们拿的，这黑锅？自然得他们来背…

最紧要的是，事情已经说到这了，就算高乃依或者约翰德维特最终能看穿他的把戏，也没得选！

别忘了，刚刚高乃依已经答应阿方斯，愿意动用荷兰人的人脉、帮本杰明他们推动“大计划”；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当出头鸟，该出的力气还得出，要不然、就是往死里得罪阿方斯了；

如果他们愿意当出头鸟，好歹还能掌握主动权，自己去跟英国人讨论废除《航海法案》一事；

如果不愿意，阿方斯最多花点钱，可荷兰人这边就惨了，海岸线开不开放不说、《航海法案》肯定没得谈…

“高乃依先生？”眼看高乃依一直没吭声，阿方斯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

“大家都是自己人，您要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不妨都说出来？”

“呃…”高乃依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的打量了阿方斯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心里话说出来？

高乃依心知肚明，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阿方斯给的好处越多、他想得到的回报也越多；

但正如阿方斯想的那样，高乃依实在没得选：

对于阿方斯来说，英国的生意只是锦上添花，即便做不成这桩生意，阿方斯也有别的生意可做；

再说了，即便他们不帮忙，阿方斯也可以找别人合作，照样可以支持本杰明搞“大计划”；

相反，在被阿方斯接连重创后，荷兰人也急需打开新市场，眼下、便是他们回血的大好机会！

此外，他们对废除《航海法案》势在必得，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找阿方斯帮忙、就不止这个价钱了…

思索再三，他才小心翼翼问道：“如果…我们按您的意思去联系英国上议院的议员们，但费用超支了？”

“咱们可以谈嘛！”阿方斯顿时笑了起来：“这也是我们“资本合并”后的第一次合作，就算一次磨合的机会？”

磨合的机会？

高乃依心中越发不确定：听阿方斯这语气，似乎不怎么上心？莫非他是故意用这件事来试探荷兰的诚意？

这样一来，他反而越发不敢随意的拒绝，便开始拖时间了：

“您说的这些，我觉得很好，非常的好！不过…这事情还需要很多人的帮忙…

您看这样行不行？先容我回荷兰一趟，找熟悉英国情况的朋友了解一下，再给您一个答复？”

“不急不急…”难得找到一个好忽悠的，阿方斯自然不能让他跑了：

“您难得到加莱做客，若是没什么急事的话，不妨多住几天？

正好巴迪斯他们要回来了，您也可以跟他了解一下丹麦那边的情况；

至于英国那边，您可以先给他们写信嘛，如果他们有什么疑问，您也可以直接问我。”

“这…”高乃依顿时又踟蹰起来：

要说急事，他倒是没有；不过阿方斯说的事情太重要了，他还是希望回一趟海牙、跟约翰德维特当面谈谈；

不过、阿方斯的话也有道理，与其他来来回回的跑，倒不如先给荷兰那边写信，有问题也可以直接找阿方斯；

再说了，丹麦那边的情况也确实应该打听一下，至少得确认一下、荷兰的北方舰队损失了多少吧？

“就这么决定了！”趁高乃依没来得及拒绝，阿方斯便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站起身来：

“我会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让人给您安排一下房间，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也可以去棋牌室打打牌；

如果您想出门的话，我也可以让人给您安排一下马车，万圣节快到了，加莱倒是挺热闹的，逛逛也挺好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打扰几天了。”高乃依眼珠子一转：“那就…去棋牌室看看吧？”

之所以选择去棋牌室，自然是为了认识阿方斯府邸里的其他人；

只要往桌子上一坐，看看谁的钱最多、谁说话最嚣张，基本就是府邸最有排面的；

他再随手输一点钱给对方、拍拍马屁，这交情不就拿下了？回头再打听一些消息、肯定会方便许多！

“行，这边请…”

楼下，此时恰好一辆马车赶到，下来的、正是从伦敦过来的威廉配第！

昨天下午，查理二世将威廉配第召进宫中，是想让他来一趟加莱、就“公爵之位”一事跟安讨价还价；

一开始，威廉?配第还挺高兴，觉得自己捞到一个肥差，可听着听着、就越发的不对劲！

查理二世上来就告诉他，应该尽可能的跟安多要些好处，作为回报、也可以向安许诺一些好处；

可说到最后，查理二世又告诉他、这件事不要提起自己、让他以克拉伦敦伯爵的名义去谈！

这一下，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查理二世这是要借用克拉伦敦伯爵的名义，去坑安的钱！

当然了，威廉配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只要对他有利，他也不介意坑别人一把；

问题是…就算要坑人，那也要找个好欺负的、穷途末路的倒霉鬼吧？

阿方斯现在如日中天、在环北海地区可谓是呼风唤雨，威廉?配第去坑他的夫人？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可惜，他来加莱跑一趟、至少还有挣扎一下的机会；若是不来、当场就得挨收拾！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经过一夜的忧心忡忡，最终狼狈的赶到这儿…

“哎呀？是威廉配第爵士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听到车马声音的安，跟着阿尔弗雷德从家族办公室走出来，笑眯眯的朝他打了招呼。

“早上好！美丽的安夫人！”威廉配第眼睛一亮：“您今天这件披肩非常漂亮，是羊绒做的吧？”

“没错，荷兰的朋友送的，您也好看吧？”

闻言，安伸手摸了摸身上披着的薄绒披肩，笑着往门内一指：“请进，配第爵士，您是来找阿方斯的？”

“呃…对！”威廉配第尬笑着、感觉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要知道，他每次上门都会给阿方斯的家人送上一批贵重呢绒，结果…安还是宁愿穿戴荷兰产的呢绒；

这不是明摆着说、英国的呢绒终究比不上荷兰的呢绒？那以后，他还送不送英国呢绒？

“阿方斯正在招待客人，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先去喝一杯？”

安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尴尬，主动过来与他并肩而行：

“对了，不知道麦克林议员的案子进展如何？昨天玛利亚还问起到这件事呢！”

“麦克林议员？”威廉配第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哦…您是说抢劫案子？乔治唐宁爵士已经被约克公爵殿下带走了，麦克林议员那边也就停了下来…”

“这可不行，案子审到这儿已经非常明确了，该怎么判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安摇了摇头：“平头老百姓或许不在意这点时间，可我们不行，浪费一天的时间、我们得损失多少钱？

这样吧，您回去后、替我跟克拉伦敦伯爵大人打个招呼；多少钱我出，但万圣节之前必须判下来！”

“必、必须？”

“必须。”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

“我已经答应玛利亚了，万圣节后她就能拿到一个呢绒商店；

如果案子判不下来，我会自己掏钱买一个给她，但那时候、伯爵大人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安这句话出来，听得威廉配第有些膛目结舌：这可真够下本钱的！

对于安来说，无论是疏通关系、还是买个商店给玛利亚，花的钱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但案子能不能判下来，却直接关乎安的颜面；如果克拉伦敦伯爵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她，那就是撕破脸皮了…

恰好，查理二世还想忽悠安掏钱买爵位，又想把黑锅扣在克拉伦敦伯爵身上，这不就凑一起了？

如果他以克拉伦敦伯爵的名义答应下来，再拿着安的钱去找查理二世，不就能同时跟两个人交差？

当即，他便拍着胸膛、对着安大包大揽起来：

“您放心，回去后我一定跟伯爵大人说这事，伯爵大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就好，那就拜托您了。”面对威廉配第的承诺，安只是微微一笑，便直接岔开话题：

“最近伦敦有什么趣事么？安德森可是有段时间没来信了。”

“呃…这个…”威廉配第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敢说安德森的事情，便只得继续转移话题：

“趣事没有，但阿方斯先生想买土地的事情、现在有些眉目了。”

“哦？”安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这样的，阿方斯先生之前不是说过，想以每年10万磅钾碱为筹码、换取公爵之位跟领地么？”

威廉配第眨了眨眼睛：“眼下爱尔兰那边，确实有了一些变化，可能会有不少廉价的土地被出售…”

作为爱尔兰的土地测量总监，那边的地价波动、威廉配第自然是有发言权的；

不过，听威廉配第的意思，是打算卖给自己一大片土地、再以这块土地为基础，册封这个“公爵之位”？

“说说看。”安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摩挲起手上的戒指。

“是这样的，眼下英格兰、威尔士的土地回报率并不高；

它们的平均租金是7先令\/年，售价却达到120-140先令\/亩，相当于18-20年的租金；”

一说起土地的价值，威廉配第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而爱尔兰就不一样了，那边的土地更肥沃，租金能达到8先令\/年；

然而，它们的售价却只有50-70先令\/亩，仅仅相当于6-9年的租金；

由于钾碱价格飙升，羊毛的价格暴跌，土地租金也开始下降了；

我个人认为，现在以50先令\/亩的价格大量收入土地，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呢？”安瞟了他一眼，似乎不为之所动。

“这就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啊！”威廉配第急忙分析起来：

“现在到内伊湖（北爱尔兰）周边买上十万英亩的土地，也只要25万英镑；

有了这么大的土地，您的孩子就可以在那里成立一个小公国、获得陛下册封的公爵之位...”

“有土地、就能获得册封？”安嘴角微微一翘。

“当然不是，提供钾碱才是获得册封的前提...”威廉配第尬笑道：

“阿方斯先生只需交付10磅钾碱、再交付15万英镑的资金，就可以拿到爵位跟封地了。”

“钱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安眉头微微一挑：“但钾碱嘛...”

“钾碱怎么了？”威廉配第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身为拥地数万亩的大地主，羊毛价格暴跌导致的地租大跌、也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损失；

而他愿意来加莱跑一趟，就是为了拿到钾碱、避免羊毛价格进一步暴跌...

“唉...”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次北方战役，我们虽然打赢了战争，却付出极大的损失...”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