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尼尔从奥尔菲特家中走出，远远就听到一对男女的嬉笑声，声音却格外的…耳熟？

“这不是…安东尼先生吗？”尼尔猛的从路口钻了出来！

“啊…”安东尼被吓了一跳，猛的推开跟他搂搂抱抱的伊莎贝尔，露出尴尬的笑容：“是…是尼尔老弟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安东尼老兄，别来无恙？”尼尔抬起左手，想起克里斯汀娜的话，便又把左手收回，抬起右手，上来就用力的拍在安东尼的左臂上！

“该死…”安东尼痛的龇牙咧嘴：“你…你轻点儿！”

“你没事吧？”伊莎贝尔连忙凑过来，扶住龇牙咧嘴的安东尼，黑着脸看向尼尔：“你没带眼睛吗？”

“哦…我好像带了。”尼尔点点头。

“不不不，你没带！”安东尼连忙伸手拉住尼尔的手臂：“回头…回头去敦刻尔克，我请你…好好喝一杯！”

“恐怕没那么快，我得出趟远门，一周或者半个月。”尼尔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我明天就去找阿方斯，让他把你调回来。”伊莎贝尔抬头看向安东尼。

“不用…”安东尼简直欲哭无泪：“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定在敦刻尔克等你！”

“那行。”尼尔点点头：“对了，上次汀娜大小姐在敦刻尔克…好像买了个龙蛋，但是没孵出火龙，她打算找那个巫师问一问。”

“龙蛋？巫师？！！”安东尼瞪大眼睛。

“没错，她说…安东尼记得那个巫师，让安东尼去找巫师！”尼尔又一次拍在安东尼的左臂上：“她还说，你会记起来的，对吧？”

“咝…”安东尼痛的直咧嘴：“会…会的…”

“那就行，那这几天，就劳烦您老兄找一找那巫师了。”尼尔打了一个哈欠：“失陪，我该回去休息了…”

“慢走，不送…”安东尼哭丧着脸，目送着尼尔离开这儿…

“你怕阿方斯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怕他？”伊莎贝尔板起脸来：“你不知道，他跟安那个臭女人是一伙的吗？”

“嘘！”安东尼吓了一跳：“小声点儿！小声点儿，他没走远…”

“我还怕被他听到吗？”伊莎贝尔喊的更大声了。

“你得为我着想，我都被赶到敦刻尔克去了，再被赶一次，我恐怕就被赶出法兰西了。”安东尼哭丧着脸回道。

“我会去找阿方斯的！”伊莎贝尔白了他一眼：“再说了，你不是说过，如果我有了孩子…”

“我得先活着，才能指望孩子！”安东尼好没气道：“我得回敦刻尔克去，把这个该死的巫师找到才行。”

“现在？”伊莎贝尔瞪大眼睛：“你不是答应我，今晚留下来的吗？”

“我答应你的时候，我们还没遇上尼尔呢。”安东尼摇摇头：“现在不行了。”

“你！你去死吧！”气急败坏的伊莎贝尔一把推开他，好死不死的，又推在安东尼的左臂上，直痛的他嗷嗷叫…

庄园，卧室中。

“你今天好像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安拿着一杯热牛奶，放在阿方斯的手边。

正坐在阳台吹风的阿方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

“是安妮的事吧？”安坐下来，叹了一口气：“中午安妮说出来，她高兴得大呼小叫，但下午的时候，已经只字不提了。”

“你觉得，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享受着别人奋斗几十年、几百年都得不到的东西，这样的制度，合理吗？”阿方斯转过头来，不紧不慢问道。

安看着他，一声不吭。

她当然知道不合理，要不然，她也不会喝醉了酒，在新婚那边，跟阿方斯说出那句“我也很认真的生活啊，为什么我什么也得不到”的心里话。

只是存在即合理，更别说，他们也变成这个制度的受益者；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希望，她的孩子享有这样的一切…

“如果你像安妮那样天真，你早就死了，不是吗？”阿方斯又问道：“高高在上者，再怎么天真都可以，卑若尘土者，再怎么努力都是错的。”

“你怎么了？”安伸手握住阿方斯的手：“怎么突然在想这些？”

“我正在想，我竭尽全力、想让安妮的孩子成为亲王，那些真正的阻力，是什么。”阿方斯叹了一口气：“你觉得呢？”

“是…王室？不对，是…大贵族？”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王室，是大贵族，但中午的时候，我发现是无数想要更上一层楼的小贵族。”阿方斯摇摇头：“就在刚刚，我终于明白，其实阻力是法兰西人民。”

“你这是？”安眉头也深深一皱！

应该说，阿方斯的想法是对的，金字塔顶多出一个人，就会给最底层的人民带来沉重的负担；一个生而尊贵者，他享有的一切，就是从最底层的人民身上、层层剥削所得！

但这话又是不对的，至少阿方斯很理智，他明白这个道理，他会很好的去改善这一切；反过来，如果金字塔顶始终没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君主专制的时代终将被扫入尘埃，资本主义的时代终将到来。”阿方斯缓缓道：“就像我为孩子准备的名字，伏尔泰，无视大众的沉默，就将面临大众的爆发！”

“如果…你觉得这一条道路才是正确的…”安想了想：“倒不如，让安妮放弃？”

阿方斯缓缓的摇了摇头，再度叹气：“你已经看到了，我将荷兰、英国，玩弄于鼓掌之间，从他们身上擢取大量的财富；

你认为，是什么让他们不得不屈服？是因为我足够聪明，是因为我有足够多的手段，还是因为法兰西足够强大？”

这个问题，显然只有一个答案。

背后的国家不够强大，那么，富有如荷兰人，也不得不接受阿方斯的勒索；背后的国家不够强大，那么，傲慢如英国人，也不得不向阿方斯低头！

但法兰西为什么强大？显而易见，因为它是一个王朝，它有多达两千万的庞大人口，它更能因为一个人的意志，将所有的力量集结起来打击它的敌人！

只是这样一来，阿方斯考虑的，就变成互相矛盾的死命题。

君主专制终将要让位于资本主义，但失去君主专制的法兰西，则将从欧洲之王，永远的跌落。

无论阿方斯为自己的孩子选择什么道路，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人，都无法达到阿方斯所能达到的高度；甚至因为法兰西的堕落，使德莫勒家族也坠入深渊！

“我们还很年轻，不是吗？”安紧紧握住阿方斯的手：“我们会找到办法，让孩子们拥有一条更光辉的前程。”

阿方斯苦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很年轻，但他们能做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有八个月，安妮玛丽的孩子就要出世了，能不能成为亲王，就在这八个月内决定。

与此同时，伴随法兰西壮大的、还有路易十四开疆拓土的庞大野心！从1665年卷入西班牙的遗产战争开始，法兰西将迎来半个世纪的、暗无天日的连绵战争！

如果路易十四像历史上那样，打了半个世纪，才发现他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那么法兰西也难逃原历史的宿命。

但如果，路易十四比历史上赢得更多、或者输的更多，他就会迎来拿破仑时代的全欧反法战争；最终加速燃烧法兰西的民族气运，没准，法兰西还撑不到路易十六时代…

“如果…如果让我来选择。”安看着阿方斯，想了想开口道：“你应该按你现在想的去做，让安妮的孩子成为亲王殿下。”

“为什么？”阿方斯转过头来。

“法兰西这辆战车正在狂奔，你说，我们应该做乘客，还是应该当御者？”安继续说道：

“我们没办法决定未来，但我们可以试着，把决定未来的马鞭交给孩子，由他们去决定自己的命运！”

“但他们只要选错了，就会身死族灭，我们一生所奋斗的一切，化作泡影。”阿方斯摇了摇头，只有见识过那个时代的人，才知道法兰西的封建社会，被摧毁得多么彻底！

“如果…他们没有勇敢面对这一切的东西，他们会逃跑的。”安拍了拍阿方斯的手背：“如果他们勇敢的面对了这一切，我们也应该接受这一切。”

阿方斯看着安，突然发现，自己确实是想太多、也要太多了；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或者两代人的事，想要做第三代人的事，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别想太多，早点休息吧。”安笑了起来：“你今天一直板着脸，所有人都很害怕。”

“我又没凶他们。”阿方斯翻了翻白眼，却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没凶他们，他们都那么害怕了；你要是真的凶起来，不得把他们吓死？”安紧紧搂着阿方斯的手臂，笑着把他拖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