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载着绿色基因改造猪的流马号再次返回Pt52星球，这一次它没有在聚变热站的居民区停靠，而是绕了小半圈，来到这个卫星赤道附近。这里方圆两百公里内没有任何聚变热站，严酷的低温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穿过厚厚的云层，流马号逐渐靠近下方的冰川。从扫描器传回来的信息可以确认，下面冰层的主要成分是甲烷。

“所有人穿上太空服，再次检查能量和物料的存量。下面的环境太严苛，已经没有自成生物人敢来迎接咱们了。”艾瑞克斯通过广播对埃米和晓晓做最后的提醒。“地面风速很大，降落时可能会有颠簸，最好抓住点什么东西。好了，我已经看到出入口了，开始下降。”

自成生物人的研究站位于甲烷冰层之下，基本没有地面建筑，依靠可以开合的降落平台与外界沟通。艾瑞克斯已经与他们互相确认了身份，于是冰层才会裂开，平台才会出现，而他只有三分钟时间窗口将流马号开进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每节省一秒，都是对设备的爱护和对自己生命安全的尊重。

艾瑞克斯整整节省了一分零八秒。

流马号停在一个烟囱形状通道中，脚下是正在缓缓下降的人造石平台。为了与外界环境隔绝，烟囱中设置了五道环境隔离屏障，每向下穿过一层，温度就会提高，空气成分也会改善。据说最下面一层非常舒服，完全不需要穿戴太空服，但流马号的目的地不是那儿。每过一层环境屏障算是下降一层的话，他们只能停在-4。

这里的温度稳定保持在零下10度左右，自成生物人在没有防护——甚至没有衣服的情况下——已经可以在这里随意行动，但对一些研究项目来说还不太合适。于是这里被设计成储藏室和养殖场。

升降台停了下来，四周的墙壁上开始喷射淡粉色的高压喷雾，对流马号的外壳进行消毒清洗。艾瑞克斯耐心等待着，直到平台周围一圈绿色的灯光亮起后，他才打开货舱门。按照研究基地给他的入港说明，这圈绿色的灯意味着消毒完成。

“人呢？”艾瑞克斯在货仓门口站着，太空服让他不至于寒冷，但不会让他免于无聊。墙壁上的粉红喷雾口还在吐着泡泡，但是墙壁上的大门紧闭，远比周围的温度更加冷漠。

研究基地的通讯器里一直传出细微的电子噪音，但无论怎么呼叫，那一端都没有应答。艾瑞克斯等了十五分钟，并对自己保证，如果再等10分钟还是没人出来，那么他就回到舰上，直接起飞，将猪运给开拓者聚落的人。

门开了，一个年老的自成生物人驾驶着平板拖车出现在视野中。这还是艾瑞克斯第一次看到老年的自成生物人，不管是在贝奥逻星还是在Pt52的聚居地，他只见过孩童、青年和壮年，仿佛自成生物人这个种族就没有老年人似的。

低矮的平板货车可以钻入各种飞行器的机翼下面，十二个万向轮让它拥有平面上各个方向的移动和转动能力。那个老人将车径直开到流马号货舱的侧面，然后老人从暴露的驾驶室下来，紧了紧身上的太空服。看来年龄增长降低身体素质的规律并没有放过自成生物人种族，他可以不戴头盔，鼻子冻得通红，但身体不能像年轻人那样直接暴露在外。

“快卸货吧。”老人显得很不耐烦：“都要了这么久，现在才送来，简直耽误事。”

“第一次来，路途不熟，您请见谅。”艾瑞克斯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蹦出这几个字。在他其实并不太长的外卖送货生涯中，他早已练熟这套说辞以及相配套的表情。

“嗯？你是哪个星球的人？一点骄傲都没有吗？”

如果骄傲就等于将其他文明称为“低等物种”，那艾瑞克斯还真没有这种骄傲。但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不论肯定还是否认都只会通向更没有营养和意义的方向。

“先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之后再考虑。”艾瑞克斯微微一笑，问道：“基地里有没有限高？货箱卸下来最多摆几层？”

“不高于八米就行。”老人回了一句，然后就倚靠在平板货车旁边充当监工。

艾瑞克斯操作牵引光束，不断将基因改造猪的笼子卸下来，整齐搬运到平板货车上。不一会儿，穿着太空服的晓晓也过来帮忙，操纵另一台牵引光束。虽然她比艾瑞克斯更慢一些，但两个人合力就能加快速度，只用了二十多分钟，所有的货物都已经装卸完毕。

“请清点数量，然后付款吧。我这里有算力卡，使用这种方式可以获得95折优惠。”艾瑞克斯将算力卡递过去，安静等着老人用自己的算力卡完成转账。确认金额正确之后，他说道：“我还要往返贝奥逻星运输剩下的货物。有什么其他需要的可以告诉我，我尽力帮你们采购。”

“不需要。我们这里不缺吃喝，你只要将这种基因改造生物运来就行。”

不缺吃喝还要运这些猪做什么？而且这老人为什么不用“猪”这个名词，而用基因改造生物这个泛指？艾瑞克斯觉得里面有文章，但贸然发问可能效果不好，于是继续释放善意，问道：“就算不缺吃喝，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

“你……”老人欲言又止，但还是拉下脸来，问道：“说正事。下一批准备什么时候到？”

“贝奥逻星的24小时之内。脱离曲速之后我就会发信息，还是按照之前的频率吗？”

“对。”那老人回到车上，微微蜷缩着身子，说道：“等到大门关闭，这个平台就会上升。让你的星舰做好准备，免得在低温时粒子喷射引擎效率下降。”

“多谢关心。”艾瑞克斯觉得这里的研究员并不像聚居地居民说的那样脾气古怪、没有礼貌、难以接近，至少自己表达的善意并没有撞墙，还是起到了作用。“我们一天内再见。”

大门开启，老人驾车离去，大门关闭，随后平台开始缓缓上升。艾瑞克斯已经回到星舰内，关闭舱门并开启逆流推进器，做好了起飞的准备。他按照承诺的那样，22小时后就从贝奥逻星返回。

除了带来下一批基因改造猪之外，他还从星港采购一些特产食品和饮料送过去，想要继续拉近关系。不过他只知道了老研究员的名叫苗内尔，也知道他更喜欢不含糖的汽水类饮料，除此之外一无所获。特别是开拓地居民说的“他们很有钱，愿意购买额外产品”云云，似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来回几趟后，艾瑞克斯也绝了这个念想。他将贝奥逻星上的基因改造猪订单送完，顺便将红绿以及开拓地的两个自成生物人“审计”捎回来，便着手搬运前三次存放在Pt52上的那些猪。经过几天的休息，这些猪已经从恐齿兽的战斗中恢复过来，气色变得好多了，冬眠的声音平稳有力——这都有利于将它们卖出。

由于就在一个星球上，路程近了很多，用不了一天就可以将这些工作全部做完。艾瑞克斯现在就需要计划下一步要干什么。由于星舰的大量撤离，贝奥逻星上积压了一批货物，运输的价格非常不错，而且许多星球都有，最够让他挑拣一番。不过，他最想知道的还是魏银河的下落，然后就是从歼击舰那里搞到反物质燃料。

“还是没有给我回信，”当问起微型反物质发动机的时候，埃米这样回答。“这很奇怪，按理说我报上姓名和服务的星舰后，他们的舰长应该会去核实，然后就能明白我的意思——这种事以前很平常，不会有舰长不懂。可这一次就像同新手说话一样，干脆给我装糊涂。”

“是不是就是新手？”艾瑞克斯耸耸肩。

新手舰长？绝不可能。如果复合进化人现在还招收、提拔新舰长的话，她早就走马上任，根本不需要担心更换职业而导致降阶。尤其是在对抗天择者的战斗期间，歼击舰的舰长就没有比她表现更好的，这一点就算是H星舰的零阶世界也承认。如果有职位空缺，就算不铁定是她的，也肯定会通知她。

“或许是他们的任务很特殊，无法分神？”埃米也没什么办法，“如果这次不行，以后再找机会。只要回一趟熄境，带上算力币，还有很多渠道能够使用。喔，我在探测器上看到祥云号了。等他们回来，再送一趟，Pt52暂时就不用来了吧？”

“对，研究所的猪只剩一趟了。”艾瑞克斯按动按钮，打开货舱门，并让系统对祥云号提供降落引导。“送完这一趟，我打算将货舱好好刷刷。这几次运输已经染上了味道，清洁一下会比用环境循环系统更经济。”

“我也想给你说这件事呢。在低温的时候还好，一旦货舱温度升高，怪味就出现了。一般来说活体货物的运费会高一些，但后续确实会比较麻烦，对硬件系统也比较挑。这些冬眠的猪其实还好，当星舰挤满士兵的时候，那才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祥云号已经进来了，两分钟后就能起飞。”艾瑞克斯熟练地让系统自检，让引擎热机。“姐姐，你有什么想去看看的星球吗？我正计划下一步去哪里。”

“完全没想法。”埃米努力地想着：“要说星舰的环境，咱们都很熟悉。星球嘛，我就没什么感觉。如果真要说的话，我想看看广阔的平原，能看到大量地平线的那种。在星舰里看不到那种景色。”

“你没用过虚拟实景看大平原和地平线？”

“我的算力总能看破虚拟实景，所以没什么感觉。”埃米看了眼面前的控制台，对艾瑞克斯说道：“弟弟，货舱正在呼叫，是那个大猿猴。”

“金先生？他找我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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