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晴子流露出悲伤，苏眠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打断她情绪的释放。直到五分钟之后，跌坐在地上的晴子缓缓擦去脸上的残留着的眼泪站了起来。

“真是抱歉，让您见笑了。”晴子说话间，眼泪仍旧不住的飘落。他想起了芬格尔曾经对于3E考试的描述，大抵与晴子的反应是吻合的。

可3E考试是由录音机播放龙文，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如同吟唱一般展现出它的古老与浩瀚。接收到龙文的混血种将在共鸣的幻像中展露心迹，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匍匐在龙皇的王座之下。

苏眠很难想象一群只知道啼哭与喝奶的婴儿，是如何像一群虔诚的教徒一般匍匐在皇帝的王座之下唱着赞歌。

他没有听过龙语，古德里安教授也没有在他面前吟唱过那句古老的语言。可自己的一句话，却是令晴子匍匐在地不自觉的产生共鸣。

这就很诡异了，苏眠自视自己也没有用那劳什子韩语念出那句龙文。可看晴子那副模样明显就是觉醒了龙血，这个表现不是神经病就是觉醒龙血肯定错不了。

皱着眉，苏眠砸了咂嘴回忆刚才的情景。自己喊出那句停下的时候，似乎有什么气场挥发了出去。

倒是有些像古德里安教授口中的龙威，可这种血脉之间的压制只有新生龙王现身时才会起作用。怎么说都很难说通，除非苏眠是一头满身鳞片张着血盆大口的龙王完全体。

看着晴子还在掉眼泪，苏眠往后退了一步说道。

“不用鞠躬了，先把衣服穿上说话。”

虽然眼前的一幕却是对于苏眠来说视觉冲击巨大，但苏眠也不是靠着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任谁也不可能见色起意。

毫无征兆的总统套房，身材火辣的女仆进门就脱，这谁敢动什么歪心思。况且苏眠带着目的进入这间黑网吧的，并非来享艳福的。

晴子很听话的将身上的所有布料都穿戴整齐，苏眠也不避讳，就这样盯着她穿好。话说将头扭过一边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吧，真的会有人在面对不熟悉的人时移开目光吗？

大概君子就是这样吧，可惜，地府从来不缺君子。

“你看到了什么？”苏眠直接了当的问道，他是个务实的人。身上没有凯撒的绅士风度，也没有楚子航的霸气冷血。

任何事物在他眼里实用性永远摆在第一位，虚情假意的安慰没有必要。成年之后，没有人会蹲在一旁听着你哭唧唧。

就像在龙族的世界，成年的龙王受伤了，兄弟姐妹不会咬着手帕前去安慰。能迫使你快速痊愈的只有兄弟姐妹们的利爪和饥饿的目光。

“冰原，一片冰原....天空中撒着灼热的血雨。冰柱上绑着一条龙，暴血之中，龙鸣如潮水般涌来。”

“我能感觉到它的悲伤，它在哭泣。”晴子神情低落的讲述着。苏眠用他那本就贫瘠的日语听了个七七八八，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甚至能够想象出那副画面，冰原之上暴雪密集，一条龙死去，一条龙悲鸣。可苏眠并不为所动，他不悲伤，甚至能够理解那样的画面。

鲜血铸造的剑才足够锋利，像龙族那样强大的生物，只有不断厮杀才有意义。强大的血脉将会一代代继承下去，永世不灭。

它们永远在争斗也是在延续龙族的历史，强者生弱者死。传说中四大君主都是双生子，厮杀会让它们获取对方的力量。

同样的，苏眠还注意到晴子所说的冰原极有可能是北极圈的某处地方。

在龙族世界观里，北极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黑王和白王的王座都曾立于极北之处，北极是龙族政治的中心，神权和王权在北极圈内结为一体，然后辐射向整个世界。

而干冷的环境和极少的生物活动，能最大限度保存文明遗迹。也就是说西伯利亚和格陵兰等地可能保存着世界上最完整的龙族文明遗迹，比如擎天铜柱残片就发现于格陵兰岛。

极北恶寒之地，对于龙族那样生命力顽强的生物来说并不算什么。可那大部分地方都是人类生命禁区，如果真的有某个初代种藏在那里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也是后话了，眼下苏眠要考虑的是该如何处理晴子。这个女人不仅麻烦还是个混血种，一个弄不好反倒是容易把自己玩成阴沟里翻船。

“说点题外话。在留声机没有发明之前，屠龙的密党为新人觉醒龙血可没有这么简单。那是非常正式而繁复的仪式，新人都要用清洁之水沐浴，换上丝绸白袍，被战士牵引到人群之间。其余人会点燃篝火，站成一个圈把新人围起来。德高望重的老人会在新人的额头上涂上鲜红的龙血，众人在夜色与火光合唱着古老的歌谣，由拉丁文与龙文混合而成的旋律既是唤醒力量的钥匙也代表着友人的祝福。”

“根据记载，绝大多数混血种在觉醒血统时都会看见悲伤的幻象，那是因为人类的历史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惨烈而磨难的，基因会让我记住让我们恐惧与哀伤的事。然而在那样的环境中，即便在悲伤的幻像中也会觉得安心，因为你知道你睁眼便能看见你的朋友们。”

苏眠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带入了进去，脑子里一幅画面徐徐展开。

众人在空地里点燃篝火，错错的火光映在路明非的白袍之上，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翻涌的热浪，昂热用黄金的盘子盛着鲜红的龙血给他画上面纹，诺诺、楚子航、凯撒、芬格尔……他的朋友们把他围在中间，由诺诺起头，夜色里响起宏大的合唱调，苏眠体内的龙血就随着歌声慢慢复苏，代表权与力的黄金瞳亮起。

路鸣泽应该也在，以他优雅而高傲的性子想来不会甘于在人群中合唱，反而会挑剔地嘲笑芬格尔发音不标准，跑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