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那是……一条龙！这不是符晨曦第一次见到龙，这次出现的与上次体型相似，有着西方龙的身体与膜翅，还会喷火，简直是他自来到九霄后见到的最恐怖的凶兽！

追日废墟里那病怏怏的龙根本没法与它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符晨曦也是头一次遭遇如此危机，已再不奢望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自己与妖怪小弟们的性命。

一道烈焰狂冲而来，符晨曦怒喝道：“卧倒！”

紧接着他扑上前去，将银貉按倒在轨道上，橙红色的龙焰便从他们头顶掠过。

“这是什么龙？！”符晨曦吼道。

“是条夔龙，你们快跑！”商羊说，“我来拖住它！”

夔龙双翅展开，简直遮天蔽日，一击不中，当即展翅滑翔，再次俯冲下来。

“呼……呼……”熊猫银貉坐在轨道上，喘道，“掌门，我跑不动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走啊！”符晨曦眼看那夔龙又要冲来喷火，根本没有使用画卷的时间，忙抖开翅膀飞起，顺手一拖银貉，银貉拖商羊，商羊拖住琵琶怪。蜈蚣精哭叫道“别扔下我啊”，紧接着朝空中一跳，缠在一连串妖怪上。

符晨曦本就飞得吃力，被蜈蚣精这么一拖，登时直坠下去。当即撤了气罩，将所有灵力集中在翅膀上，猛然拔高。背后火焰熊熊烧来，卷起灼热气息，堪堪擦过这队逃亡大军。符晨曦内心叫苦不迭，现在没有气罩护体，再被火焰喷到，势必将化为焦炭！

与此同时，曹靖霏为防不测，避免消耗太多灵力，停了御剑，改为徒步行进，拄着一根木杖，沿从前木甲行会在琥珀崖边搭建的脚手架攀爬而上，到得悬崖顶端，忍不住躬身喘息。

起风了，云雾突如其来地卷动，阳光下隐约听见飞鸟鸣叫声，棕色的山崖与矿洞在阳光下闪烁，招幡飞扬，如同置身幻境之中。

走了整整一上午，才走到这儿，可那只夔龙呢？曹靖霏坐在一个树桩上，翻开自己的经书，查阅有关夔龙的记载。这本《参天幻世录》是每个行走大陆的弟子必有的配备，随时根据总部的知识更新而显示出千变万化的内容。其中提及夔龙之处，只有简单几行字：

夔龙，远古涿鹿之战后的放逐龙类，凶狠残忍，好敛财。克制方式不明。

既有喜好，便必有可突破之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它。

曹靖霏吃着干粮，饮了口水，倏然间山中枯木林内，无数乌鸦哗啦啦飞向天空，令她吓了一跳。

山脚平原上。符晨曦带着那串妖怪，摇摇晃晃飞向琥珀崖，只要躲进琥珀崖中，便能逃得性命。眼看不到三里地了，夔龙却从侧旁冲来，喝道：“嚣张至极！”

“谁嚣张至极啊！我看现在是你比较嚣张好吧！”符晨曦百忙之中回了一句。

商羊喝道：“降！”倏然间云雾扩散开去，符晨曦拖着大队妖怪一沉，没入了云雾里。夔龙却穷追不舍，一口火焰喷去，轰散云雾。符晨曦转头一看，此刻己方无气罩护体，只得全靠转向躲避，偏偏又拖着一连串妖怪，稍有不慎便恐怕成了肉串。

“我要被烤熟啦——”银貉狂叫道。

符晨曦闻到一股肉香，却不知道是谁被烧了，艰难咬牙支撑，吼道：“别叫了！会暴露目标的！”

生死关头，云雾在龙炎下排开，银貉喊道：“前面有墙啊——！”符晨曦被雾气蔽眼，险些一头撞上琥珀崖的断面悬崖，猛地一提真气，改变方向，直直上升。这一下当真是耗尽他平生修为的巅峰一拐，符晨曦疯狂拍动翅膀，卷起强大气流，拖住四只妖怪，几乎是贴着悬崖断层直线上升。那夔龙收势不及，四爪轰然踩上了峭壁，抓下无数滚落山石，紧接着一个旋转，追着符晨曦直飞上去。

曹靖霏总觉得自己仿佛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而就在她的面前，云雾聚拢，复又散开，仿佛有什么怪物正在悬崖下活动。狂风卷来，一阵气流突如其来地席卷了琥珀崖下区域。

她快步来到悬崖边上，然而还没走到近前，便听得一声怪叫。

“屁股烧熟啦——！”银貉夸张地大喊道。

紧接着曹靖霏眼前一花，一个张开翅膀的“鸟人”拖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东西，从眼前飞过。

“什么人？！”曹靖霏随着这伙不速之客的飞行弧线转头，阳光却十分刺眼，下一刻，云雾里一声龙咆哮，一只足有五丈长宽，红黑相间的夔龙扑打翅膀，从云海中升了上来。

曹靖霏：“……”那夔龙双眼碧绿，垂直升起，突破云海时，强大的龙威竟令云雾为之轰然排开。

夔龙追丢了符晨曦一行人，陡然瞥见曹靖霏，一人一龙，骤然对视。曹靖霏在那小山个头的夔龙面前，显得十分渺小。

“吼——！”夔龙爆发出一阵震荡波，令曹靖霏长发，武服疯狂飞扬。

三秒后，曹靖霏口中飞快念完短短的咒文，左手捧经，戴着手套的右手赤手空拳，凌空朝夔龙一按。嗡一声响，曹靖霏与夔龙面前的空间发生了水纹般的波动，继而扩散开去。周身气罩在那一刻产生了近似于灵爆的强大气场，顿时扭曲了整个空间，掀飞了那夔龙！

“这是什么法术？”符晨曦无意中一回头，刹那

傻眼，气罩还可以这样用？！

夔龙顿知遇见对手，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展翅在空中翱翔，与琥珀崖的主峰拉开距离。曹靖霏却丝毫不惧，一抖手上昆仑金乌镯，顿时金光万丈，从虚空里化出一只三足金乌，载着她直飞出去。

符晨曦与一众妖怪逃得大难，驻足悬崖高处，符晨曦还想再看看那女孩驾驭气罩的本事，却只见空中一只金乌与夔龙缠斗起来。

“哇。”众妖看得眼珠子凸出，惊掉下巴，并排站着挪不动腿。只见曹靖霏一身光芒万丈，驾驭金乌，祭出碧玺桃花，唰一声空中全是铺天盖地的血色桃花瓣。

“那女的比龙还要凶悍呢！”银貉羡慕地说。

“切。”商羊不屑道。

“你在羡慕个啥？”蜈蚣精道，“也不会嫁你当老婆。”

符晨曦见那女孩与夔龙几乎势均力敌，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正犹豫时，银貉又朝符晨曦说：“掌门，咱们去帮帮她，给她留个好印象？”

“什么好印象，当炮灰吗？趁现在，快走！”符晨曦说，“找龙的巢穴，一定就在这附近！”

银貉在先前曹靖霏坐过的树桩上坐了下来，掏出干粮，预备一边看好戏一边吃吃喝喝：“你们去吧，我再看一会儿……哎呀！掌门！别扯我耳朵！”

蜈蚣精昂起上半身，四处闻嗅，两只触角在空中挥舞，百足依次踏过山石，根据地面的震动寻找附近的妖怪巢穴，紧接着爬上山壁，蜿蜒着朝一截断崖飞速奔去。

符晨曦等人不住回头，见夔龙喷出烈焰，焚烧曹靖霏释放出的桃花，双方的战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当即跟着蜈蚣精，踏上一座破破烂烂的吊桥，跑向山洞。

眼看龙焰漫天，夔龙嘶吼声已近数里可闻，整片琥珀崖都在震荡。那龙威几乎无法抵挡，曹靖霏却将戴着手套的右手猛然一握，朝胸前一收，当即将碧玺桃花全部回收。

“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缤纷桃花瓣朝着曹靖霏飞来，高速旋转，代替护身气罩将她保护在其中。不到片刻夔龙冲到跟前，花瓣轰然爆破，化作万千血色流星，朝着夔龙狂轰滥炸！

（四）

“哇——！”符晨曦简直被这山洞里的珍宝闪瞎了狗眼，到处都是金灿灿的黄金、蜜蜡、水晶、珊瑚！

“快快快——”符晨曦一声狂叫道，抖出乾坤袋，众妖上前忙帮着掌门开始洗劫夔龙的巢穴。商羊则提着裙摆，在一堆金银珠宝上踮着脚尖跳来跳去，符晨曦说：“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到外头去望风！”商羊被赶出了琥珀崖龙巢，那时间曹靖霏正与夔龙斗得不可开交，这尚且是曹靖霏此生碰到过最艰难的一次战斗，然而她早知龙族脾性傲慢无礼，若不先声夺人，压住它一头，只怕对方连话都懒得与自己说，更没有打听消息的机会。

她的诸多法宝几乎已被轮流用上，周天七宸化作笼罩琥珀崖的法阵，碧玺桃花也已快把灵力消耗光，一身从参天派学到的技艺打在这夔龙身上，更是收效甚微。

若要取胜，只剩下最后一招了，但曹靖霏无论如何不想轻率启用九曲黄河阵，毕竟一施展禁咒，便将引发琥珀崖的连环崩塌，势必害死了无辜的……等等，方才那队人呢？！跑了去哪儿？

曹靖霏已至强弩之末，在空中化作一道光，四处躲避夔龙的烈火，百忙之中一瞥，见吊桥上站着一名身穿红罗的女妖翩翩起舞。“快来帮忙！”曹靖霏喝道，“你们人呢？！”

“姑娘，我们掌门让您再撑一会儿……”商羊站在一根木柱上，滴溜溜地转了个圈，气定神闲地说。

曹靖霏：“……”夔龙从背后扑来，曹靖霏几乎忍无可忍，怒喝一声，转过身，双手一拢，凝聚起的护身气罩再次掀起灵爆，轰然撞上夔龙。

说不得只得出杀招了……曹靖霏深吸一口气，飞上半空，两手略分——狂风顿时在她身边卷起，参天派经书哗啦啦自翻，四面八方的浩瀚灵气朝着曹靖霏飞速涌来。

“道德天尊，安我身形；四方浩瀚，归我玄冥；混元圣手，立我玄清；诸天七神，降我幻灵……”曹靖霏长发，武服，腰带，裙踞俱在空中猎猎飘扬，灵力席卷形成刺眼的强光，将她笼罩其中，她面对吊桥，身后，周天七宸随之漂浮。

银貉探头探脑，从山洞里呼哧呼哧地跑出来，只瞥了一眼便惊叫道：“老大！不得了啦！快出来看啊！那女的放大招啦！”

符晨曦刚把乾坤袋装满，还剩下一点儿，努力地把布袍铺在地上，把剩余的金子扫到布袍里兜着，打起赤膊，背在背上。抬头喊道：“胖子！你说什么？”

“放大招了！”银貉催促道，“快看！禁咒啊！”

蜈蚣精则在一堆手脚上戴满了金手镯，全身金灿灿的如同暴发户一般不可直视，叮叮当当地从山洞里爬出来。它的复眼中倒映着曹靖霏身周环绕的万丈强光，如同女神降临。

“哇……”蜈蚣精说。

曹靖霏背对吊桥，面朝山谷中的夔龙，夔龙心有不甘，深吸一口气，腹部鼓胀，咽喉处隐约现出橙黄色的龙焰之光。

“哦，禁咒？”符晨曦自从来到九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放禁咒。只见四周风起云涌，气流压得所有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有了上次天劫的教训，果断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符晨曦猛地挥手，下达指令，扛着偌大包袱沿吊桥一路飞速跑了过去。与此同时，夔龙双目眯成一条缝，瞥见这群小偷正从自己的巢穴里出来！顷刻间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龙吼，不顾一切地朝着吊桥冲了过去，也就在这最后一刻，曹靖霏的禁法“虚空幻灵阵”恰好吟唱完毕，以其悬浮之处为圆心，空间开始层层崩塌，朝着四面八方逐级扩散开去！

“快跑！”符晨曦一声大叫，众妖在吊桥上抱头狂奔，只见随着空间的挤压，琥珀崖，山峰，岩石，统统沿着一道弧线产生了奇异的变形。碎石飞扬，凝固于半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产生冲击波，朝着吊桥冲来。这女的简直是核弹级选手啊！符晨曦震惊了，曹靖霏背对吊桥，众人看不清她的容貌，而夔龙朝着她扑来，眼看就要近及身边之时，恰恰好撞上了那道在空间里层叠挤压出来的，近乎透明的弧线。就在撞上的那一瞬间，夔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号，左翅折断，胸腹爆出飞洒的血液，朝后摔去！众妖见夔龙如此庞然大物，撞上了尚且骨折爆血，顿时吓得险些尿裤子，正要催促符晨曦快逃命时，却见符晨曦早已开始飞行助跑。

妖怪们：“……”

“掌门！”众妖连声嚷嚷，各自夺命狂奔，顷刻间越过了符晨曦。符晨曦则抖开翅膀，唰一声飞起，末了还拉了银貉一把。顷刻间虚空幻灵阵飞速扫到，只听哗啦一声，吊桥碎为齑粉，随风飘起，继而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中。

符晨曦站在山崖边上，看见曹靖霏施法时沉静的面容与侧影，有种动人心魄的美艳感。

夔龙不住挣扎，已彻底失去战斗力，跌跌撞撞想顺着峡谷逃跑，却几次站起俱摔倒在地。曹靖霏缓缓收回法术，睁开双眼，一时灵力消耗甚剧，不住喘息。素闻夔龙战斗力强悍，却不知竟到如此地步。“你……”曹靖霏勉强定了定心神，却觉胸腹气血翻涌，难以压下。

“无耻仙人，毁我巢穴，盗我钱财——”夔龙的控诉如雷鸣滚滚，在山谷间往复回荡。

“谁盗你钱财？”曹靖霏简直莫名其妙，摇摇晃晃，走到山崖前，忽见对面站着一群妖怪，一只不知道什么妖变成的大胖子，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袱。蜈蚣精全身金灿灿，各个手脚戴着上百个金镯子，一脸无辜地望着曹靖霏。

这时候曹靖霏方明白过来，顿时气血攻心，怒道：“你们……这不关我的事！”

“强盗！”夔龙怒吼道，“一群强盗！”

众妖明显持观望状态，躲在体型庞大的银貉背后，符晨曦却已不知踪影。

“美女妹妹，你没事吧！”银貉站得远远的，表示出了关切，却绝对不敢过去，连夔龙都能一招打趴，挨上一发你的禁咒可不是玩的。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曹靖霏艰难喘息道，“是妖？”

“我们是打劫的啊。”商羊转了个圈，隔着山崖端详曹靖霏，说，“公司派，你不知道吗？”

曹靖霏：“……”

曹靖霏指着商羊，“你”“你”了半天，没想到自己竟阴错阳差，成了一伙强盗的帮凶，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发动禁咒更是令她灵力耗空，此时急怒攻心，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银貉远远喊道。

“她好像晕了。”蜈蚣精说，“该不会是装晕骗咱们过去吧。”

“你以为是你们蜈蚣啊，打不过就蜷成一团装死？”商羊嘲讽道，这时天际远处，又有黑点飞来。

“又有人来了！”银貉说，“快走，去找掌门！”

符晨曦飞下峡谷，收起翅膀，一手探入怀中，慢慢靠近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夔龙。夔龙双目通红，死死盯着符晨曦，喉咙中发出危险的低吼声。见到它时，符晨曦便想起在追日废墟里，那条黑化的妖龙。看上去似乎是同个品种？都有膜翅与四爪，如西方龙一般狰狞恐怖。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夔龙全身鳞片奋张，抢龙钱财，简直是血海深仇！

“我先给你看个东西。”符晨曦说，并抬起一手，示意它不要紧张，夔龙却大吼起来，拖着重伤的躯体，喉咙中凝聚出高温烈火，要将符晨曦烧成焦炭。

“我用这个，换你所有的宝物。”符晨曦说，“你只赚不亏！”

夔龙双目陡然睁大，看着符晨曦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接着徐徐展开，发出万丈宝光。

夔龙还来不及惊讶感叹，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法宝，下一刻就这么被符晨曦骗得赔光家当，还被收进了画卷里。

“哈哈哈哈——”符晨曦已经用这招收了将近十只妖怪，每次都先抢人家当，再把人打成重伤，最后说“我赔你的心理损失用这东西和你换”，于是展开画卷，趁着妖怪一个不注意，把人收了进去。

“掌门！”蜈蚣精爬下岩石，朝符晨曦说，“森罗派的仙人们来了！”

远处飞行螳螂成群结队，飞向琥珀崖高处，符晨曦抬头看了一眼，见螳螂纷纷在崖边停靠，传闻森罗派也是名门正派，应当不会难为那女孩。只可惜没问她名字。

“撤——！”符晨曦脸都要笑裂了，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带着群妖满载而归，打道回府。

（本章完）